当然,“快”是相对的。在林默看来,它还是那么大一团,每天缩小的幅度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但小终每天去看它,回来都会报告。
“今天小了一点点。”
“今天又小了一点点。”
“今天比昨天小了。”
林默听着,点头。
沈七在旁边忍不住问:“你咋看出来的?”
小终认真地说:“用感觉。”
沈七:“……”
好吧,感觉这种东西,她确实没有。
---
这天早上,林默照常去后山看小终。
小终不在。
他愣了一下,四处看了看。没有。
他走向小源那边。
远远的,就看到两个光团并排飘在花丛上方。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,都在看日出。
他走过去。
小终回头,看到他,发光。
“林默,小源今天又小了!”
林默看向小源。
那团光确实小了一点——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小源动了动,像是在高兴。
“林默,今天想学什么?”小终问。
这段时间,小终一直在教小源各种东西。学会吃包子,学会晒太阳,学会和人打招呼。现在小源已经会用光表达高兴和不高兴了。
小源想了想。
“想学……笑。”
小终歪歪头——那是它跟沈七学的。
“笑?就像我这样?”
它发光。
小源看着它,也试着发光。
但它的光太强了,一亮起来,周围的花都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太亮了太亮了!”小终赶紧说。
小源连忙把光收回去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林默在旁边看着,忽然笑了。
他走到小源面前,在它旁边坐下。
“笑不是发光。”他说。
小源看着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是一种感觉。高兴的时候,心里会暖洋洋的,想发光。但不用真的发出来。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轻轻说:
“我心里……一直是暖的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小源继续说:“从你们来了之后,一直都是。”
林默看着它,看着那团努力缩小的光。
它说它心里一直是暖的。
它说从他们来了之后。
它不知道,那就是笑。
林默笑了。
“那就是笑。”他说。
小源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是?”
“嗯。”
小源沉默了。
然后它轻轻发光。
很弱很弱的光,刚好让它亮起来,又不至于吹倒花。
“这样?”
林默点头。
“对。”
小源的光又亮了一点。
那是高兴。
---
中午,食堂。
林默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小终飘在他肩上,小渊缩在他怀里。沈七端着盘子挤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。
“小源呢?”
“在后山。”
“不来吃饭?”
“它说还不饿。”
沈七撇撇嘴。
“它又不吃东西,饿什么饿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小终轻轻说:“它想来的。但怕太大只,吓到人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放下筷子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---
后山。
小源飘在花丛上方,看着远处的食堂。
沈七走过来,在它旁边站定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小源动了动。
“看你们吃饭。”
“饿吗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看什么?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你们在一起的样子。”
沈七转头看着它。
那团光,静静地飘着。
“我以前不知道,”小源说,“原来在一起,是这么好的事。”
沈七沉默了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曾经让所有人恐惧的存在,现在看起来……有点可怜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一起来?”她问。
小源动了动。
“太大只。会吓到人。”
沈七想了想。
“那你变小点啊。”
“在变。”
“那就等变小了再来。”
小源沉默。
沈七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喂,小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林默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?”
小源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小终叫小终,你叫小源。源头的源。意思是,你是最开始的那个。”
小源没说话。
沈七继续说:“最开始的那个,一个人待了那么久,一定很孤单吧。”
小源的光,暗了一点。
“但现在不孤单了。”沈七说,“有小终陪你,有林默陪你,有我们陪你。”
小源的光,又亮起来。
“所以,”沈七伸手,轻轻碰了碰它——虽然它是一团光,但她碰得到,“慢慢变小,慢慢来。我们等你。”
小源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轻轻说:
“谢谢。”
沈七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---
傍晚,林默又去了后山。
小源飘在花丛上方,看着夕阳。小终坐在它旁边——如果一团光能叫“坐”的话。
林默在它们旁边坐下。
三个人——两个光团,一个人——一起看夕阳。
很久之后,小源开口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今天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“学会什么?”
小源的声音很轻。
“学会等。”
林默转头看它。
那团光,在夕阳下微微发光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变小。等能和他们一起吃饭。等能真正成为朋友的那一天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夕阳慢慢落下。
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三个身影,在夜色中静静发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