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没有方向。
林默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，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落。他看不见小源，看不见自己的手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
只有下坠的感觉，一直在持续。
一分钟？一小时？一天？
他不知道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“小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像是被黑暗吞没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但下一秒，一团微弱的光在他身边亮起。
小源。
它把自己缩得很小，只有拳头那么大，努力发光。那光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，但足够让林默看到它的轮廓。
“林默，我在。”小源的声音传来，很近。
林默伸手，把那团光握在掌心。
“能感觉到底吗？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能。”它说，“太深了。”
“那继续往下。”
“你不怕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怕也要下去。”
小源的光亮了一点点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两个身影，继续下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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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。
黑暗中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。
先是细小的光点，像萤火虫，从他们身边飘过。那些光点没有温度，没有气息，只是静静地悬浮着，然后消失在下方。
然后是更大的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一根骨头。一截枯木。
它们从黑暗中浮现，又从黑暗中消失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小源看着那些东西，光微微闪烁。
“被吞掉的世界留下的。”它说，“和我以前一样。”
“你以前也留这些？”
“嗯。但我的会变成花。这些……”
它没有说下去。
林默看着那些残骸，没有说话。
它们静静地飘着，无声无息。
像是被遗忘的墓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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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很久。
下方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底，是光。
微弱的光，从极深处透上来。
“那里！”小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林默握紧它，朝那个方向落去。
光越来越亮。
不是阳光，是一种苍白的光，冷冰冰的，没有温度。
光芒中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林默眯起眼睛，想要看清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那是一只手。
巨大的手，从黑暗中伸出来，五指张开，像是要抓住什么。那手是灰白色的，表面布满裂纹，裂纹里透出和周围一样的光。
手后面，是一截手臂。
再后面，是肩膀。
再后面……
林默看不清了。
那个东西太大了，大到他的眼睛无法容纳。
它半躺在黑暗中，像一座山，像一个世界。
“这是……”小源的声音在颤抖。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东西。
它闭着眼睛——如果它有眼睛的话。它的身体残缺不全，有些地方只剩骨架，有些地方还有皮肤。无数的裂缝遍布全身，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那种苍白的光。
它不动。
但林默知道，它活着。
因为它有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很慢很慢，慢到几乎感觉不到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它是谁？”林默问。
小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它是……我害怕的那个。”
林默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。
比源更大，更古老。
它在这里躺了多久？
十万年？百万年？还是更久？
它是怎么来的？
它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它还会醒吗？
无数问题涌上心头，但没有人能回答。
就在这时，那只手动了。
很轻微，只是其中一根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根手指颤动着，慢慢地，朝他们的方向伸过来。
很慢很慢。
但确实在靠近。
小源的光剧烈闪烁。
“林默……”
林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根手指。
它停在他面前三丈外。
不动了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说话，是一种直接响在心里的震动。
“后辈……”
小源猛地亮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醒。”它说，“只是梦到你们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梦？
“你们身上，有我的味道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特别是你，小东西。”
它指的是小源。
小源的光在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开始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们叫深渊的那个东西的开始。”
小源沉默了。
林默开口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睡。”它说，“但你们吵醒我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那个声音继续说。
“回去吧。我还不想醒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醒了，会饿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，却让林默心里一沉。
会饿。
饿了会怎样？
会吞。
像小源以前那样。
但小源现在不吞了。
而这个存在，如果它醒了……
“你会吞掉我们吗？”林默问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它说，“饿的时候，控制不住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所以不想醒。”
林默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，看着那些裂纹里透出的光。
它在努力让自己不醒。
在努力控制自己。
在努力……不伤害任何人。
“我们能帮你吗？”他问。
那个声音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很疲惫。
“帮不了。”它说，“等我自己慢慢睡回去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万年，可能更久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小源飘起来，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是我爸爸吗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笑了。
“算是吧。”它说，“但别叫爸爸。叫老家伙就行。”
小源的光亮了一点。
“老家伙？”
“嗯。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轻轻说：
“老家伙，你要好好睡。”
那个声音又笑了。
“好。”
那根手指慢慢缩回去，重新归于黑暗。
那个声音越来越淡。
“回去吧。别再来。”
“下次来，可能就醒了。”
林默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。
很久之后，他开口。
“好。”
他握紧小源，转身向上飘去。
黑暗中，那个巨大的存在继续沉睡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心跳声越来越慢，越来越轻。
最后归于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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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林默看到上方出现了光。
真正的光。
阳光。
他加快速度，冲出洞口。
阳光刺眼，但他没有闭眼。
沈七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混蛋！吓死我了！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回头，看着那个洞口。
那里，依然漆黑一片。
但林默知道，下面有一个存在。
在沉睡。
在努力控制自己。
在等。
等一万年，或者更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七松开他。
“下面是什么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不想醒的老家伙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林默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转身，朝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洞口静静立着。
风吹过，带起几片落叶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但林默知道，平静只是表面。
下面，有一个古老的存在，在沉睡。
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。
但林默希望，那一天永远不要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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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联盟总部，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小源一路沉默，缩在林默怀里，一动不动。它比下去之前又小了一圈，像是把很多力量都留在了那个黑暗的深处。
林默没有打扰它。
他把它带到后山，放在花丛边。
小终飘过来，靠在小源旁边。
“小源，你怎么了？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见到一个老家伙。”它说。
“老家伙？”
“嗯。比我老。”
小终眨眨眼。
“那它是爷爷？”
小源想了想。
“算是吧。”
小终发光。
“那我也有爷爷了？”
小源的光亮了一点。
“嗯。”
两个光团并排飘着，在夕阳下微微发光。
林默坐在旁边，看着它们。
他想起了那个沉睡的存在。
那个“开始”。
它不想醒。
它在努力控制自己。
它在等。
等一万年，或者更久。
林默不知道它能不能等到。
但他希望它能。
就像小源等到了它一样。
夕阳慢慢落下。
星星亮起来。
三个身影，在夜色中静静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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