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七天里,它一直沉默着。每天飘在花丛上方,看着日出日落,一动不动。小终去陪它,它就发光;林默去看它,它也发光。但就是不说话。
沈七有点着急,私下问林默:“它是不是出问题了?”
林默摇头。
“它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事情想七天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小源在想什么。
那个沉睡的存在。那个“开始”。那个比它更古老、比它更庞大、比它更孤独的存在。
它在想,如果有一天那个存在醒了,会怎么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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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清晨,林默照常去后山。
小源飘在花丛上方,看着他走过来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那团光比七天前又小了一点,现在只有半个人高了。它发出的光柔和了许多,不像以前那样刺眼。
“想通了?”林默问。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。”它说,“但不想了。”
林默在它旁边坐下。
“为什么不想了?”
小源看着他。
“因为想也没用。”它说,“它醒不醒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我能决定的,只有自己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小源继续说。
“它让我回来,别再去。它不想醒。那我就听它的。”
“如果它醒了呢?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……再说。”
林默看着它。
那团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。
小源愣了一下。
“长大?”
“嗯。会想事情了。会做决定了。会……”林默顿了顿,“会承担责任了。”
小源的光亮了几分。
“那我现在,是不是更像人了?”
林默笑了。
“像。”
小源高兴地在花丛上方转了一圈,花瓣被它带起的风卷起来,飘飘扬扬地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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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食堂。
林默端着盘子坐下,沈七挤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。
“小源说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说它长大了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它?长大?”
“嗯。”
沈七看着窗外,后山的方向。
“它确实变了。”她说,“刚来的时候,那么大一团,什么都不懂。现在会想事情了,会做决定了,会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会担心别人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沈七转回头,看着他。
“你教的?”
林默摇头。
“它自己学的。”
沈七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啊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头吃饭,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,“就是觉得,跟着你,挺好的。”
林默没有回应,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小终从他肩上飘起来,落在沈七碗边,盯着那块红烧肉看。
沈七夹起肉,递到它面前。
“想吃?”
小终点头。
沈七把肉塞进它那团光里——小终“吃”东西的方式是吸收,肉进去就没了。
“好吃吗?”
小终发光。
“好吃。”
小渊从林默怀里探出头,也盯着沈七的碗。
沈七又夹了一块,递过去。
“你也有份。”
三个,一个吃,两个看着,吵吵闹闹的。
林默继续吃他的青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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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林默又去了后山。
小源飘在花丛上方,看着夕阳。小终坐在它旁边——如果一团光能叫“坐”的话。
林默在它们旁边坐下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云彩像被烧着了一样。那些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很久之后,小源开口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给那个老家伙起个名字。”
林默转头看它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没有名字。”小源说,“它说它是开始,但开始不是名字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叫什么?”
小源想了想。
“叫老古。”
“老古?”
“嗯。古老的古。因为它太老了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好。”
小源的光亮了几分。
“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告诉它。”
“还去?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它快醒的时候去。”它说,“现在不去。”
林默看着它。
那团光在夕阳下微微发亮,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融进了光线里。
“你怎么知道它快醒?”
小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感觉到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。
如果那个存在真的快醒了……
如果它控制不住自己……
如果它开始吞噬……
林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,到那时候,他会去。
就像这次一样。
带着小源,下去。
面对它。
不管结果如何。
“林默。”小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小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你陪我下去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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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林默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“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
小源飘起来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回头。
“嗯?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小源的光柔和地亮了一下。
林默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,两个光团并排飘在花丛上方,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风轻轻吹过,花瓣飘起来,落在它们身上。
小源看着那些花,轻声说:
“小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家了。”
小终靠过去,贴在小源旁边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光团不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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