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还在地下。
不是不想上去，是小孤不让他走。
“再陪我说一会儿。”它总是这样说。
一会儿，一会儿，又一会儿。
三天过去了。
林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。沈七和周明守在洞口，应该能应付那些畸变体——至少他下去的时候，那些东西还只是零星出现，构不成太大威胁。
小源和小终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。它们飘在小孤身边，听它讲那些古老的故事——宇宙诞生的瞬间，第一颗星星亮起的时候，第一批生命出现的样子。
小孤记得很多。
记得太多了。
“那时候没有你们。”它的声音在这片暗红色的空间里回荡，低沉而悠远，“只有黑暗，只有我。”
“没有光？”
“没有。”小孤说，“光是很后来才出现的。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光。只知道黑，和我自己。”
小终靠过去，贴在小孤身上——虽然它只是一团光，但贴上去的时候，小孤的暗红色光芒会微微变亮。
“那不是很无聊？”小终问。
“无聊？”小孤想了想，“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无聊。只知道饿。”
“饿是什么感觉？”
小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是……”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，“身体里有个洞。很大很大的洞。怎么填都填不满。”
小源眨眨眼。
“我以前也是。”
小孤看着它。
“现在呢？”
小源想了想。
“现在知道什么是‘不饿’了。”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
小源飘到林默身边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因为他陪我说话。”
小孤沉默。
它看向林默。
虽然它没有眼睛，但林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像一座山压过来，又像一只手轻轻拂过。
“说话……能治饿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能治。但能让人不那么难受。”
小孤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轻轻说：
“那我现在，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这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。
三天了。
那些暗红色的裂纹，愈合了一点点。
很慢，但确实在愈合。
看守者消散时化作的光点，还在起作用。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这片空间里，慢慢融入小孤的身体。
“它守了你很久。”林默说。
“嗯。”
“它最后还在问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答了。”
小孤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因为你说过，朋友就是这样。”
林默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在这里，时间本来就是模糊的——小孤忽然开口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想上去看看吗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上去？”
“嗯。”小孤说，“你已经陪我三天了。你上面还有朋友，还有事情要做。”
林默沉默。
他确实想上去。
沈七和周明守在洞口，不知道怎么样了。那些畸变体有没有增多？全球各地的情况有没有恶化？
但他也答应了小孤，要多陪它说话。
“我还会下来。”他说。
小孤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骗我？”
“不骗你。”
小孤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暗红色的光芒，忽然变得柔和起来。
“好。”它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——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灰尘。
小源飘到他肩上，小终靠在他旁边。
三个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上方传来一阵震动。
不是轻微的震动。
是剧烈的、整个空间都在摇晃的震动。
林默猛地抬头。
那无尽的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亮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是一个人。
浑身是血，从上方坠落。
沈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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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五器齐鸣，龙印燃烧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，直冲而上！
接住沈七的瞬间，那些血溅在他脸上。
温热的。
还在流。
“沈七！”
沈七睁开眼睛，看到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很虚弱，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就好……”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林默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沈七张了张嘴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上面……全乱了……”
“什么乱了？”
“你下去之后……第三天……那些畸变体……突然暴动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久。
“不是几只……是几千只……几万只……从地下冒出来……到处都是……”
“周明让我守在洞口……他自己去组织抵抗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她的眼睛突然睁大，瞳孔里倒映出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他死了。”
林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周明。”沈七的声音在发抖，眼泪混着血往下流，“我看到他被……被一只大的东西……从中间撕开……”
林默沉默。
那个戴眼镜的、总是推眼镜的、喜欢说“出事了”的周明。
从南极就跟着他的周明。
死了。
“后来呢？”
沈七继续说，像是要把所有话一口气说完，怕来不及。
“赵铁柱带人冲上去……想把他的尸体抢回来……也没回来……”
“林晓林阳……虎爷……寒霜……”
“我看到他们一个一个倒下去……”
“那些东西太多了……杀不完……根本杀不完……”
她看着林默，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“基地破了……所有人都死了……”
“我是最后一个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抱着沈七，落回地面。
小源和小终飘过来，看到浑身是血的沈七，光都暗了几分。
“沈七！沈七你怎么了？！”小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沈七躺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血从肩膀上的伤口涌出来，染红了半边身子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，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下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撕开的。
林默按住伤口，龙纹的力量涌进去，金色的光芒拼命包裹住那道狰狞的撕裂伤。
但愈合的速度，越来越慢。
伤口太深了。
血太多了。
“林默。”沈七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嗯？”
“我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林默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，没有了抢红烧肉时的得意，没有了说“死也一起死”时的坚定。
只有平静。
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沈七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。
“骗人。”她说，“我都感觉到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那只手冰凉，沾满了血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一直想跟你说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手垂了下去。
眼睛闭上了。
林默抱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小源和小终飘在旁边，不敢说话。
那个庞大的存在——小孤——看着这一切。
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开口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小孤继续说。
“你想救她吗？”
林默猛地抬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小孤不认识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。
不是绝望。
是——
希望。
“你能救？”
小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它说，“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小孤看着他。
“陪我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陪你？”
“嗯。”小孤说，“永远的。不能上去。只能在这里。”
林默沉默。
他看着怀里沈七苍白的脸。
看着那些不再流血的伤口。
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小孤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后悔？”
林默低头，看着沈七。
看着她沾满血的脸。
看着她紧握的手。
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不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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