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巨大无比,掌心能放下一座房子。裂纹里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
小孤飘在它面前,一动不动。
小源和小终躲在小孤后面,不敢出声。
林默站在它们身边,浑身是血,但眼神平静。
“教它?”小孤的声音很轻,“怎么教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就像我教你那样。”
小孤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学了很久。”
“那就教很久。”
小孤沉默。
它回头,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。
那些裂纹,那些暗红色的光芒,那些无尽的孤独。
它曾经也那样。
比这更小,但一样孤独。
“你……”它开口,对着源始说,“你真的想学?”
源始低头看着它。
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笑了。”
小孤愣住了。
“我?”
“嗯。”源始说,“你站在那个人身边,笑了。我从来没笑过。”
小孤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默替它说。
“笑不是学出来的。是高兴的时候,自然就笑了。”
源始看向他。
“那怎么高兴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有人陪的时候。”
源始沉默。
然后它慢慢蹲下来——如果那么庞大的存在能叫“蹲”的话。
它蹲下来,把头凑近他们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离他们只有几丈远。
“你们……愿意陪我?”
林默看着它。
“愿意。”
源始的裂纹里,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。
沈七站在那里,浑身是土,但眼神坚定。林念躲在她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又害怕又好奇。
远处,训练场上的觉醒者们已经聚拢过来,站在百丈之外,看着这边。
还有更多人,正从四面八方赶来。
“因为有人陪我。”林默说。
源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些渺小的人类,密密麻麻的,站在远处。
有的害怕,有的好奇,有的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战斗。
但它们都站在那里。
没有逃。
“他们……”源始说,“在看你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也在等你。”
源始愣住了。
“等我?”
“嗯。”林默说,“等你学会。”
源始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小源忍不住小声问:“它是不是睡着了?”
小终戳了它一下。
“别说话。”
然后,源始动了。
它慢慢收回手,慢慢站起来。
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。
它低头,看着这些渺小的生命。
然后,它说:
“我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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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,从最基础开始。
“首先,你不能吃它们。”小孤飘在它面前,认真地说。
源始愣了一下。
“不吃?那饿怎么办?”
小孤想了想。
“忍着。”
源始沉默。
“忍多久?”
“一直忍。”
源始的裂纹里,光芒闪烁得厉害。
“一直忍……那不是更难受?”
小孤点头。
“是。但忍久了,就不那么饿了。”
源始看着她。
“你忍过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?”
小孤想了想。
“很久。久到忘了饿是什么感觉。”
源始沉默。
然后它说:
“那我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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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源始还在。
它坐在后山——不对,后山已经被它坐平了——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远处,那些觉醒者们远远看着,不敢靠近。
“它真的不吃人?”有人小声问。
沈七瞪了他一眼。
“想试试?”
那人赶紧闭嘴。
林默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源始。
小孤飘在源始面前,继续上课。
“你不能动。”小孤说。
源始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一动,就会压坏东西。”
源始低头看了看周围。
那些被它坐平的山,那些被它踩裂的地。
“哦。”它说。
然后它不动了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座真正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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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沈七鼓起勇气,走到源始面前。
源始低头看着她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还是让人害怕。
但沈七深吸一口气,开口:
“你饿吗?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饿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吃?”
源始想了想。
“小孤说,不能吃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挺听话的。”
源始不知道“听话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感觉到沈七在笑。
它的裂纹里,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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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林念也来了。
他躲在沈七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这个庞然大物。
源始也看着他。
一老一小,对视着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不吃人吗?”林念问。
源始想了想。
“不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吃了,就没人陪我了。”
林念眨眨眼。
“那你以前有人陪吗?”
源始沉默。
“没有。”
林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从沈七身后走出来,走到源始面前——虽然离它还有几十丈远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源始的裂纹里,光芒亮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林念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一个人,太可怜了。”
源始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说: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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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默坐在源始旁边。
不对,是坐在源始面前的一块石头上。
小孤飘在他肩上,小源缩在他怀里,小终飘在他身边。
源始静静坐着,像一座山。
“林默。”它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今天学了一个新词。”
“什么词?”
源始想了想。
“可怜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源始继续说。
“那个孩子说我可怜。我本来不知道什么是可怜。但他说的时候,我感觉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感觉什么?”
“感觉……”源始的裂纹里,光芒微微闪烁,“不那么难受。”
林默看着它。
这个比一切都老的存在。
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。
孤独了不知道多少亿年。
现在,因为一个孩子说它可怜,它觉得不那么难受了。
“那就是被关心的感觉。”林默说。
源始沉默。
然后它说:
“原来被关心,是这样的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源始的光,柔和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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