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扭曲的表情，那些疯狂的眼睛，那些张开的嘴——全都停住了。
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最前面那张女人的脸，年轻的，美丽的，此刻正往下淌着光。不是泪，是光点，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地飘落，在紫黑色的天空中闪烁。
“我们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只是孤独……”
周围的那些脸也开始变化。
扭曲的慢慢舒展，疯狂的渐渐平静，流泪的不再挣扎。
它们看着彼此，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身影——源始，那个曾经吞噬它们的存在。
源始站在那里，浑身是伤，裂纹里光芒暗淡，但它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它们。
那些它曾经吞下的世界，那些它曾经毁灭的生命，那些恨了它无数年的意识。
“我记得你们。”源始开口。
那些脸同时震动。
“什么？”
源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记得每一个世界。蓝色的那个，全是水。绿色的那个，全是树。会唱歌的那个，全是声音。还有你们——”它看向那张女人的脸，“你来自一个全是花的世界。你每天唱歌，唱给花听。”
女人的脸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一直在看。”它说，“吞了你们之后，我没有消化你们。我把你们留在身体里，看着你们。看了无数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因为太孤独了。”
女人的脸剧烈颤抖。
那些光点飘落得更快了。
“你……你也孤独？”
“嗯。”源始说，“比你们更久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那些脸不再狰狞，不再疯狂。它们只是看着源始，看着这个曾经让它们恨之入骨的存在。
它也在孤独。
和它们一样。
甚至更久。
“那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发抖，“那我们恨了你这么久……”
源始摇头。
“不怪你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恨，也是记得的一种方式。”
那些脸全都愣住了。
然后，最前面那张女人的脸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像是很久很久以前，她在花丛中唱歌时的样子。
“原来……你一直记得我们。”
源始点头。
“一直记得。”
女人的脸开始发光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光，是柔和的光，和很久以前她那个世界的阳光一样温暖。
“那我们……不恨了。”
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，涟漪向四周扩散。
“不恨了。”
“不恨了。”
“不恨了。”
无数个声音响起，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汇成一片。
那些脸，一张接一张，开始化作光点。
不是消散，是升腾。
它们从紫黑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，飘向源始。
飘向那个它们恨了无数年的存在。
飘向那个同样孤独了无数年的存在。
光点落在源始身上。
那些裂纹，开始愈合。
那些暗淡的光芒，开始变亮。
源始闭上眼睛。
它感觉到，那些曾经恨它的意识，正在融入它。
不是吞噬。
是回归。
是原谅。
是……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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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切。
小孤飘在他肩上，小源缩在他怀里，小终飘在他身边。
四个，静静地看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最后一个光点也落入了源始的身体。
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。
蓝的，干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源始睁开眼睛。
它站在那里，比之前小了一点，但更完整了。那些裂纹已经全部愈合，身上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，和它第一次出现时那种暗红色完全不同。
它低头，看着林默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恭喜。”
源始愣了一下。
“恭喜什么？”
“恭喜你，不再孤独了。”
源始沉默。
然后它慢慢蹲下来——如果那么庞大的存在能叫“蹲”的话——把头凑到林默面前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，离他很近。
“谢谢你。”它说。
林默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是你自己做到的。”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不。是你教会我的。”
它伸出手，巨大的手掌，掌心向上。
掌心里，躺着一朵花。
很小，很嫩，刚刚发芽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源始说：“它们留给你的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它们？”
“嗯。那个女人的世界，全是花。她走之前，在我心里种了一颗种子。让我交给你。”
林默看着那朵小小的花。
嫩绿的芽，顶端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，颤巍巍的，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他伸手，轻轻托起它。
“谢谢。”
源始的光亮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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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沈七跑过来。
林念跟在后面，一瘸一拐的，腿上缠着绷带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结束了吗？”他问。
林默点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
林念看着源始，那个巨大的、曾经让人恐惧的存在。
现在它身上发着温暖的光，像一座金色的山。
“它……以后会留下吗？”他问。
林默看向源始。
源始也看着他。
“你想我留下吗？”
林念想了想。
“想。你一个人太可怜了。”
源始的裂纹里——不对，它已经没有裂纹了——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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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，源始坐在后山——不对，后山已经被坐平了，现在是一片空地——坐在空地上，看着夕阳。
小孤飘在它肩上，小源和小终飘在它身边。
三个小光团，和一个大光团，一起看夕阳。
林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，沈七靠在他肩上，林念坐在他腿边。
“林默。”沈七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它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？”
林默看着那些光团。
源始的光，温暖而柔和。小孤的光，橙金色的，和源始很像。小源和小终的光，一个黑一个淡金，挤在它们中间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沈七笑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它们。
看着它们一起发光。
看着它们一起看夕阳。
看着它们，不再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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