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阴天那种灰，是一种混乱的、不稳定的灰。灰色在流动，在旋转，在互相撕咬。看一眼就让人头晕，看两眼就想吐，看三眼就开始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林念从木屋里冲出来，刚抬头看了一眼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“别看！”沈七扑过去，用身体挡住他的眼睛。
林默咬牙，强忍着那股眩晕感，盯着裂缝。
那东西爬出来了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。时而像一团扭动的肉块，时而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，时而像一张巨大的人脸，但五官全在错误的位置——眼睛长在嘴里，嘴长在额头上，鼻子在耳朵的位置。
它身上长满了眼睛。
无数只眼睛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。
每一只都在看不同的方向。
每一只都在眨。
“混乱……”源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那个东西——混乱之王——停住了。
它所有的眼睛，同时看向源始。
“源。”它开口，声音不是从一个嘴里发出的，是从无数个方向同时传来的，有高有低，有快有慢，像一百个人同时说不同的话，“你还没死。”
源始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挡在所有人前面。
灾厄之王站在旁边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挂着笑。
“你先上。”它说。
混乱之王的眼睛同时眨了眨。
“好。”
它的身体开始膨胀，像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扭曲。那些眼睛也在膨胀，变得像灯笼一样大，像车轮一样大，像房子一样大。
然后，它释放了混乱。
不是攻击。
是领域。
方圆百里之内，一切开始扭曲。
天空变成紫色，大地变成绿色，树木长出石头做的叶子，石头开出花朵。风在倒着吹，水在往上流，声音变得忽大忽小，忽远忽近。
沈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旋转，明明站着，却觉得头朝下。
林念趴在地上，捂着耳朵，浑身发抖。
小孤的光开始闪烁不定，橙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小源和小终缩成一团，两个光团紧紧贴在一起。
只有林默还能站着。
五器护体，金光罩身。
但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。
它在撕扯他的意识，把他的思维搅成一团。
他想起爷爷，又想起沈七，又想起周明，又想起南极。
所有的记忆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先后，分不清真假。
“林默！”一个声音在喊他。
他分不清是谁。
可能是沈七。
可能是小孤。
可能是幻觉。
他闭上眼睛。
面具的第三只眼，猛地睁开！
金色的光芒洞穿一切虚妄！
那些混乱的记忆被撕开，露出下面的真相。
他还是他。
站在后山——不对，站在空地上。
面前是混乱之王。
那个扭曲的、布满眼睛的东西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“小孤！”他喊。
小孤的光猛地稳定下来。
“小源！小终！”
两个光团同时亮起来。
“沈七！林念！”
沈七咬着牙站起来，把林念背在背上。
“我在！”
混乱之王的眼睛同时眯起来。
“你不乱？”
林默看着它。
“不乱。”
混乱之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收缩，重新凝聚成一个形状。
人形。
但五官还是乱的。
它歪着头，看着林默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因为有人拉我。”
混乱之王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林默指了指身后。
沈七站在那里，背着林念，浑身是汗，但眼神坚定。
小孤、小源、小终飘在他身边，三个光团紧紧贴着他。
源始站在最前面，浑身是伤，但没有退。
“他们拉我。”林默说。
混乱之王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所有的眼睛，都在看。
然后它说：
“没人拉过我。”
它的声音，第一次不再混乱。
只是低低的，闷闷的。
“所以我才乱。”
灾厄之王在旁边，笑容消失了。
它看着混乱之王，看着那些眼睛里渐渐失去的光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它说，“他在骗你。”
混乱之王没有动。
它只是看着林默。
“你骗我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骗。”
混乱之王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不是扭曲，是收缩。
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。
那些扭曲的部分一点一点舒展。
最后，它变成了一个形状。
简单的，稳定的，不再混乱的形状。
一颗球。
灰白色的，光秃秃的，没有眼睛，没有嘴，什么都没有。
它落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住了。
“累了。”它说。
声音从球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平。
“不想乱了。”
灾厄之王看着它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。
“废物。”它说。
然后它转身，看向天空。
那里，还有裂缝在打开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第五道。
第六道。
“毁灭。”它喊。
第三道裂缝里，探出一只巨大的拳头。
“恐惧。”它喊。
第四道裂缝里，探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“痛苦。”它喊。
第五道和第六道裂缝同时打开。
两个身影，从黑暗中走出。
一个浑身是刺，黑色的，像一团凝固的暗影。
一个半透明的，像雾气凝结成的，看不清轮廓，但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酸。
五个身影，并排站在天空。
灾厄、混乱、毁灭、恐惧、痛苦。
五个王。
俯视着大地。
俯视着源始。
俯视着林默。
俯视着所有人。
“现在。”灾厄之王笑了，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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