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刚才那些裂缝、那些王、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,好像一场梦。
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觉得。手臂断了,肋骨碎了,血还在流。龙纹在拼命发光,但愈合的速度很慢,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重新接上的疼痛。
“林默!”沈七的声音从坑边传来,带着哭腔。
她跳下来,跪在他身边,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别动。”林默说,“骨头在长。”
沈七不敢动了,只是握着他的手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林念趴在坑边,探着头往下看,眼睛红红的。
“林默……你会没事的,对吧?”
林默看着那个孩子,那张和当年的自己那么像的脸。
“会的。”
小孤飘下来,落在他胸口。橙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,温暖而柔和。小源和小终也飘下来,三个光团贴在他身上,拼命发光。
源始走过来,蹲在坑边。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,但它没有伸手,只是看着。
“你很像他。”它说。
林默转头看它。
“像谁?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像很久以前的一个人。在我还没变成这样的时候,也有人拉过我。后来他死了,我就变成了灾厄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是灾厄?”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曾经是。”它说,“后来碎片分出去了,我就变成了源。灾厄变成了另一个。”
它看着灾厄之王消失的方向。
“它也是我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想起灾厄之王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又剩我一个。”
原来,它也是孤独的。
和源始一样。
和小孤一样。
和小源、小终一样。
和所有人一样。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林默说。
源始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因为一个人太累了。”
源始的光柔和了一分。
“嗯。”
沈七把林默从坑里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背着他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林念跟在旁边,手里举着一盏灯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飘在前面,照亮前面的路。源始坐在远处,静静地看着。
混乱之王滚过来,跟在他们后面。灰白色的球,一颠一颠的,像个跟屁虫。
沈七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跟着我们干嘛?”
混乱之王的声音从球里传出来,很轻,很平。
“没地方去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跟着吧。”
混乱之王的光——如果它有光的话——似乎亮了一分。
毁灭之王坐在原地,没有跟来。
它只是看着天空,看着星星,看着远处那些小小的身影。
源始飘过去,在它旁边坐下。
“不跟他们走?”
毁灭之王摇头。
“太大了。会压坏。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以变小。”
毁灭之王转头看着它。
“你变过?”
“嗯。”
“难吗?”
源始想了想。
“不难。只要有人陪。”
毁灭之王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说:
“那我也试试。”
它开始变小。
很慢很慢。
但确实在变小。
林默在床上躺了七天。
七天里,沈七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林念每天训练完都来,坐在床边,给他讲今天学了什么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轮流发光,帮他愈合伤口。混乱之王——现在叫小乱——滚在角落里,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在打呼噜。
第七天,林默终于能下床了。
他走出木屋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源始坐在远处,旁边多了一个小了很多的身影——毁灭之王变小了,现在只有一座房子那么大。
它看到林默,点了点头。
“小了。”它说。
林默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毁灭之王的光——灰白色的,带着一丝金色——亮了一分。
沈七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它们都变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看着那些身影。
源始,金色的,温暖。
小乱,灰白色的,滚来滚去。
小灭,灰金色的,安静地坐着。
还有更远处,那些裂缝合上的地方。
那里,有恐惧和痛苦留下的痕迹。
但它们也走了。
带着记忆,带着孤独,带着对“有人拉”的渴望。
“它们都会回来的。”林默说。
沈七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。
云很白。
风很轻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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