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灭坐在源始旁边，比七天前又小了一圈。现在它只有一间房子那么大，灰金色的光芒柔和了许多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。
“今天又小了。”林默说。
小灭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小灭想了想。
“不饿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不饿了？”
“嗯。”小灭说，“以前总是饿。现在不饿了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可能是习惯了。”
林默看着它。
这个曾经差点毁灭一切的存在，现在坐在阳光下，说“不饿了”。
“那是什么感觉？”他问。
小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像……”它在找词，“像吃饱了。但不是吃东西那种饱。是心里不空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小灭，看着那些灰金色的光芒。
“那以后呢？”他问。
小灭想了想。
“以后……就这样坐着。看你们。看太阳。看花。”
它看向远处那些新长出来的花。
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蓝的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嗯。”
小乱滚过来，停在小灭旁边。灰白色的球，光秃秃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它滚过的地方，长出了新的草。嫩绿的，颤巍巍的，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小乱也会种花了。”沈七惊讶地说。
小乱的声音从球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平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滚过的地方，就长了。”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那些新草。
“因为你心里不乱了。”他说。
小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吧。”
它滚了两圈，又长出几棵草。
然后它停住。
“以前乱的时候，什么都不长。现在不乱了，就长了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乱的光——如果它有光的话——亮了一分。
林念跑过来，手里拿着几朵花。
“小乱！你看！我摘的花！”
小乱滚过去，停在他面前。
林念把花放在它上面——灰白色的球顶上，多了几朵小花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小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看。”
它的声音，第一次有了一丝起伏。
不是平的。
是软的。
傍晚，林默坐在石头上看夕阳。
源始坐在远处，小灭在它旁边，小乱在草地上滚来滚去。
小孤飘过来，落在他肩上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它们会一直留下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那些身影。
源始的金色光芒，小灭的灰金色，小乱滚过的地方长出的新草。
“因为这里有它们想留的东西。”
小孤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我们呢？”
林默低头看着它。
“我们也留。”
小孤发光。
那是高兴。
远处，沈七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念那小子，今天又问你了。”
“问我什么？”
“问你什么时候教他打架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他够强了。”
沈七撇嘴。
“他说不够。他说要像你一样强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，林念正蹲在小乱旁边，给它身上放花。小乱一动不动，任由他放。灰白色的球上，已经放满了花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个大花球。
“他会比我强的。”林默说。
沈七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默看着那个孩子。
那个和他一样失去一切、但比他更早找到光的孩子。
“因为他有人拉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夕阳。
看着那些光团。
看着那些曾经孤独的、饥饿的、混乱的存在，现在安静地坐在这里，看太阳落下去。
小孤靠在他肩上，小源缩在他怀里，小终飘在他身边。
小乱滚过来，停在他脚边。
小灭变小了一圈。
源始的光柔和了一分。
远处，林念在笑。
沈七靠在他肩上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夜幕降临，星星亮起来。
林默抬头，看着星空。
那些星星，曾经是裂缝。
现在，只是星星。
他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小源。
它睡着了，光很弱，但很稳。
小终也睡着了，靠在小孤身上。
小孤醒着，看着星空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会的。”
小孤靠过来。
“那就好。”
风吹过，带着花香。
那些花，在小乱滚过的地方，开得正盛。
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蓝的。
在月光下，静静发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