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乱不在,草地上少了一团滚来滚去的花球。小灭坐得更安静了,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动一下,只是看着远方——林念离开的方向。源始的光还是那么温暖,但偶尔会微微闪烁,像是在想什么。
小孤飘到林默肩上。
“林默,你想他吗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留他?”
林默看着远方。
“因为他要去。”
小孤靠在他肩上,没有再问。
沈七每天还是来送饭。有时候带包子,有时候带红烧肉,有时候带林念从远方发回来的消息。
“他到太平洋了。”沈七说,“找到那座岛了。”
林默接过消息,看了一眼。
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被海水泡过——
“林默,岛上有光。和小灭的一样。我进去看看。别担心。小乱在,没事。”
林默把纸折好,收起来。
“他长大了。”沈七说。
林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像你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方。
第十天,消息又来了。
“岛上有座山。山里有个洞。洞里有什么,看不清。小乱说里面有东西在哭。我进去看看。”
第十五天,没有消息。
第二十天,还是没有。
沈七开始坐不住了。
“怎么还没消息?是不是出事了?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远方。
那里,有花路。
小乱滚过的地方,花还在开。
从守望地,一直延伸到海的方向。
红的,黄的,紫的,蓝的。
没有枯萎。
第三十天,消息终于来了。
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快,像是急着要说什么——
“林默,我找到了。恐惧之王留下的东西。不是力量,是记忆。它以前也有人拉。后来那个人死了。它就变成了恐惧。我把它带回来了。等我。”
林默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沈七凑过来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林默把纸递给她。
沈七看完,眼眶红了。
“恐惧之王……也有人拉过?”
林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它为什么不回来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因为太疼了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林默看着远方。
“失去那个人之后,太疼了。疼到不想再记起。所以它逃了。逃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林念找到了。”
沈七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它……会回来吗?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条花路。
那些花,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。
红的,黄的,紫的,蓝的。
像在等什么人。
第三十五天,林念回来了。
他瘦了很多,脸上多了几道疤,衣服破了好几处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比走之前更亮。
他怀里抱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小乱——小乱正跟在他脚边,身上插满了花,一颠一颠的。
是一个光团。
半透明的,像雾气凝结成的。很微弱,像随时会灭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七的声音发抖。
林念把光团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恐惧之王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光团微微闪烁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轻,很涩。
“源……”
源始站起来。
它看着那个光团,看了很久。
“你回来了?”
光团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说:
“嗯。”
源始的光柔和了一分。
“还走吗?”
光团又沉默了。
然后它慢慢飘起来,飘向源始。
飘到它旁边,落下。
“不走了。”
源始的光亮了几分。
小灭看着这一幕,灰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。
它没有说话。
但它的光,比以前更暖了。
小乱滚过去,停在恐惧之王旁边。
灰白色的球上,插满了花。
它分了一朵出来,放在恐惧之王身上。
“给你。”
恐惧之王的光闪烁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小乱滚了两圈。
“不客气。”
林念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
他浑身是伤,累得快站不住了,但他在笑。
林默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辛苦了。”
林念摇头。
“不辛苦。”
他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光团。
“它只是太疼了。疼到不敢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它一直在想。想那个拉过它的人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林念。
这个孩子,比他还高了。
这个孩子,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林默说。
林念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你把它带回来了。”
林念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笑了。
那笑容,比太阳还亮。
“因为有人等我回来。”
那天晚上,守望地多了一个光团。
半透明的,像雾气凝结成的。它缩在源始旁边,很安静,但它的光比以前稳了。不再忽明忽暗,不再随时要灭。
小乱滚过来,在它旁边停下。
“你以后不走了?”
恐惧之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恐惧之王的光微微闪烁。
“因为有人记得。”
小乱不明白,但它没有问。
它只是分了一朵花,放在恐惧之王身上。
“那送你一朵花。”
恐惧之王的光亮了一分。
“谢谢。”
小灭在旁边看着,灰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。
它也没有说话。
但它的光,比以前更暖了。
林念坐在林默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恐惧之王还会疼吗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林默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光团。
它缩在源始旁边,很安静。
“有人陪,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就陪它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。
那个比他高、比他强、比他更懂得怎么“陪”的孩子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远处,沈七走过来,在林默旁边坐下。
“林念,你该休息了。”
林念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“不累也得休息。明天还有任务。”
林念想了想。
“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
小乱滚过来。
“我送你。”
林念弯腰,把它抱起来。
“好。”
一人一球,朝远处走去。
花路上,那些花在月光下静静发光。
红的,黄的,紫的,蓝的。
像一条星河,从守望地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沈七看着那个背影。
“他真像你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条花路。
那些花,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。
因为有人在走。
有人在等。
有人在陪。
风吹过,带着花香。
守望地的夜晚,安静而温暖。
源始的金色光芒,小灭的灰金色,恐惧之王的半透明,小孤的橙金色,小源的黑色,小终的淡金色。
还有小乱留下的那些花。
红的,黄的,紫的,蓝的。
在月光下,静静发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