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，林默被一阵声音惊醒。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心里传来的。那声音很轻，很远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。不是喊“林默”，是喊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。但他知道，那是在叫他。
他坐起来。小孤也醒了，光比平时亮了几分。“林默，你也听到了？”
林默点头。小源从他怀里探出头，小终从枕边飘起来。三个光团都醒了，都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小源问。
林默摇头。他走出木屋。守望地上，源始也醒了。金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很多，照得整片空地如同白昼。小灭、小恐、小痛飘在它身边，光都在闪烁。
“你也听到了？”林默问。
源始点头。“它在叫我。”
“谁？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灾厄。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灾厄之王。当初第一个离开的王。它走的时候说了一句“我记住了”。然后消失在裂缝里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“它说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“它在叫我。很远的。很弱的。但一直在叫。”
“叫你去哪？”
源始抬头，看着北方。不是北极的方向，是更远的地方，天的尽头。“那里。”它说。
林默顺着它的目光看去。天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星星，只有黑暗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很远的。很弱的。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要去吗？”他问。
源始沉默了很久。“想。”它说，“但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源始看着林默。“去了，怕回不来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北方。那个方向，有东西在叫。叫源始，叫他，叫所有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念来了。他跑得很快，脸上带着汗，但眼睛很亮。“林默！我昨晚听到了！”
林默点头。“我也听到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北方。“灾厄。它在叫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“灾厄之王？它不是走了吗？”
“走了。但没消失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们要去吗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北方。天边还是什么都没有。但那个声音还在，一直在。从心里传来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源始站起来。巨大的身躯，金色的光芒，笼罩着整片守望地。“我去。”它说。
所有人都看着它。小灭飘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小恐飘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小痛飘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小北飘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四个光团，一大三小，围在源始身边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也飘起来。“我们也去。”林默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林念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小乱，你去不去？”
小乱滚过来，身上插满了花。“去。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沈七站在最后面，看着所有人。“你们都去，我守家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“等我们回来。”
沈七笑了。“嗯。”
他们出发了。源始走在最前面，巨大的身躯一步跨出就是数里。小灭、小恐、小痛、小北飘在它身边，四个光团像四颗卫星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飘在林默身边，林念抱着小乱跟在后面。
他们朝北方走去。走了三天三夜，走到天的尽头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冰，只有雪，只有风。但那个声音还在，一直在，从地下传来。
源始停下。“下面。”
林默低头，看着脚下的冰面。冰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。那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暗红色的，和灾厄之王第一次出现时一样。
“它在下面。”源始说。
林默蹲下，手掌按在冰面上。冰是凉的，但下面有东西是热的。他能感觉到，那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很慢，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它受伤了。”林默说。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“嗯。”
“能救吗？”
源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但要下去。”
林默站起来。“那就下去。”
他抬手，五器齐鸣。龙冠九龙盘旋，龙盾明珠大亮，面具睁开第三只眼，龙纹金光遍体，龙印燃烧——三息无敌！他一拳轰在冰面上！
轰！！！
冰面炸裂，碎冰飞溅！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脚下，深不见底。暗红色的光芒从洞底涌上来，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的。
林默第一个跳下去。源始跟在后面，小灭、小恐、小痛、小北跟在后面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跟在后面。林念抱着小乱，最后一个跳下去。
下落了很久。久到林默以为永远到不了底。但下方终于出现了光。暗红色的，很弱，但很暖。
他落在地上。四周是一片巨大的空间，比守望地还大。空间中央，躺着一个人形。巨大的，和源始全盛时期一样大。它闭着眼睛，浑身是伤。那些裂纹比源始当初还深，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像血。
灾厄之王。
源始走过去，在它面前停下。“我来了。”
灾厄之王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，暗红色的，曾经充满恶意和嘲讽。现在，只有疲惫。“你来了。”它的声音很轻，很弱。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源始看着它。“为什么？”
灾厄之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走的时候，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源始的光微微闪烁。“那不是坏话。”
灾厄之王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源始看着它。“你说记住了。那是记得。不是恨。”
灾厄之王沉默。很久很久。然后它的光，亮了一分。“那你……不恨我？”
源始摇头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源始回头，看着林默。看着小孤、小源、小终。看着小灭、小恐、小痛、小北。看着林念怀里的小乱。“因为有人教我，恨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灾厄之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。看着那些小小的光团，看着那个渺小的人类，看着那个抱着花球的孩子。“他们……”
“是家人。”源始说。
灾厄之王的光剧烈闪烁。家人？它活了无数年，从来没有家人。它只有孤独，只有饥饿，只有毁灭。
“我能……留下吗？”它问。
源始的光柔和了一分。“能。”
灾厄之王闭上眼睛。那些裂纹，开始愈合。很慢，但确实在愈合。暗红色的光芒慢慢变成橙红色，再变成金色。和源始一样。
林念抱着小乱走过去，蹲在它面前。“你疼吗？”
灾厄之王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，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。“疼。”
林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花，红的，小小的。“给你。小乱说，送花就不疼了。”
灾厄之王看着那朵花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手，巨大的手掌，轻轻接过那朵花。“谢谢。”
林念笑了。“不客气。”
小乱滚过去，停在灾厄之王旁边。它分了一朵花出来，放在灾厄之王身上。“给你。我也有。”
灾厄之王低头，看着那两朵小花。红的，小小的，在它金色的光芒中格外显眼。“谢谢。”它的光，又亮了一分。
那天，他们从地下回来的时候，队伍里多了一个。灾厄之王走在源始旁边，两个金色的光团，一大一小，并排着。它的伤还没好，裂纹还在，但光比以前稳了。小乱滚在它脚边，身上插满了花。
回到守望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沈七站在空地上，等着他们。看到灾厄之王，她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
灾厄之王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“还走吗？”
灾厄之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走了。”
沈七点头。“那就留下。”
灾厄之王的光亮了一分。
那天晚上，守望地又多了一个光团。金色的，和源始一样。它坐在源始旁边，小灭、小恐、小痛、小北围在它们身边。小乱滚在它们中间，身上插满了花。小孤、小源、小终飘在花丛间，小孤在林默肩上，小源在他怀里，小终在追蝴蝶。林念坐在林默旁边，沈七靠在林默肩上。
风吹过，带着花香。那些花，在小乱滚过的地方，开得正盛。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蓝的。从守望地，一直延伸到远方。在月光下，静静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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