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那一钢管，带着风声和他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恨毒，狠狠砸在不锈钢台面上。
“哐——！！！！”
那一声巨响，把夜市的吵闹都撕开了。
冰粉混着红糖浆、桂花蜜，跟炸烟花似的飞得到处都是。台面砸凹了，盆子碎了，汁水流了一地。紧跟着又是“哐！哐！”几声，保温桶被踹翻，放炸串的玻璃柜被棍子砸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，里面腌好的肉啊菜啊掉出来，沾满了土。
“给我砸！全砸了！！一点都别剩！”张磊嘶吼着，眼珠子通红，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他早没了以前“张总”那副人模狗样，西装歪着，领带松垮，头发被汗粘在脑门上，整个人像条疯狗。“林辰！我他妈要你死！”
跟着他的五六个壮汉，看样子也是拿钱办事或者被他忽悠来的，下手一点不留情。棍子往折叠桌椅上砸，往炉灶上敲，碗勺箱子被推翻。眨眼工夫，刚才还干净红火的“辰记”摊子，变成了一堆破烂。
“住手！你们干什么！”王叔眼都红了，这摊子有他一半心血。他抄起一把长柄铁勺就要往上冲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反手就是一推。“老东西，滚一边去！”
王叔被推得往后趔趄，后背“咚”地撞在路灯杆子上，胳膊擦过粗糙的水泥墙面，“刺啦”一下，破了一大片皮，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。
“王叔！”林辰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直叫，吃东西的客人也赶紧往后退，躲得远远的。有人已经哆嗦着掏出手机报警了：“喂，110吗？星光夜市这儿有人砸摊子打人！快来人啊！”
李大爷带着俩保安从管理处一路狂奔过来，一看这情景，气得胡子直抖：“张磊！你疯了？！大庭广众之下打砸抢，你眼里还有王法吗？！”
“王法？”张磊转过身，脸上是那种绝望和发疯混在一起的扭曲笑容，“老东西，你知道我因为他丢了什么吗？工作！前程！名声！全他妈玩完了！公司总部调查、罚款、开除！行里都传遍了！我现在屁都没有，都是他害的！王法？老子现在不怕了！”
他猛地指向林辰，手指头因为太激动抖得厉害：“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屁都没有！我要让他这辈子都记得，得罪我张磊是什么下场！”
林辰扶着王叔，看着眼前这堆破烂，看着张磊那副疯狗样。火气“噌噌”往头顶冒，但他捏紧的拳头，愣是没挥出去。
动手，就中了张磊的套。这孙子现在巴不得事儿闹大，最好把自己也拖下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逼着自己冷静，眼神扫过摊子上方不起眼的角落，扫过对面路灯杆子顶，扫过旁边水果摊遮阳棚边沿——那儿，几个微型摄像头正闪着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点。
自从上次被水军黑，他就按系统建议，升级了监控。不光盯着摊位，连旁边过道都拍得清清楚楚，视频直接存到云端。
“张磊，”林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一片乱糟糟里显得特别清楚，冷冰冰地扎人，“你以为砸了这些东西，我就完了？”
他松开王叔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踩过满地的冰粉和垃圾，直直盯着张磊那双发红的眼睛。
“你砸掉的，不过就是几张破桌子，几个盆，一些吃的。这些东西，值几个钱？八千？一万？”林辰嘴角甚至扯出一点极淡的、像在嘲笑的弧度，“但你知不知道，你砸掉的，是你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、装出来的脸面，是你最后不用蹲号子的机会？”
张磊被他这副平静样儿气得更疯了：“少他妈吓唬我！蹲号子？老子今天就是来拼命的！”
“拼命？”林辰摇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可怜，“你配吗？你只会用这种最没种、最下作的法子撒气。公司开除你，是因为你假公济私、滥用职权、人品太烂。行里没人敢用你，是因为你说话跟放屁一样、一点小事就记仇报复。走到今天这步，是你自己作的，张磊，从来就不是我害的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把小刀子，精准地挑开张磊那层遮羞布。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，一会儿又铁青。
就在这时，“呜哇呜哇”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一下子撕破了夜空。红蓝警灯的光一闪一闪，照在张磊瞬间煞白的脸上，也照出他身后那几个打手慌了神的模样。
三辆警车“嘎吱”停在旁边，七八个警察迅速下车，控制住场面。
“警察同志！”林辰立刻上前，把自己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正放着实时调出来的几个角度的监控画面，“我是摊主林辰。这个人叫张磊，是我以前老板。他因为私人恩怨，之前就指使人威胁、想坏我生意。今天更是亲自带这些人来打砸我的摊子，证据都在这儿，云端有完整录像。我的合伙人王德发先生在拦他们的时候也被推搡受伤了。”
警察接过手机，飞快地看。画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张磊带人冲过来、骂街、打砸的整个过程，连他那张扭曲的脸和满嘴喷粪的话都录得明明白白。同时，李大爷和几个愿意作证的摊主、客人也上前说明情况。
“警察同志！他胡说！是他先害得我……”张磊还想狡辩。
“有什么话，回所里说！”带头的警察厉声打断他，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王叔胳膊上的伤，“全带走！受伤的先送医院验伤！”
冰冷的手铐“咔哒”一声，铐在了张磊手腕上。那一瞬间，他脸上所有的疯狂、愤怒、嚣张，全都冻住了，然后变成一种茫然的、死灰样的绝望。他挣扎着，回头死瞪着林辰，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低吼：“林辰……我不会放过你……我出来……还要……”
“张磊，”林辰走到警车边，隔着车窗，平静地看着里面那张扭曲的脸，“要么蹲局子，要么赔钱取得谅解，选一个。不过不管你怎么选，咱俩的事儿，到这儿就算完了。以后，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警车“呜哇呜哇”开走了。留下满地破烂，和一群又后怕又觉得解气的看客。
“小林，你没事吧？”李大爷走过来，拍拍林辰肩膀，又看看王叔胳膊，“赶紧的，老王这伤得处理！”
“我没事，皮外伤。”王叔摆摆手，看着废墟，心疼得直抽凉气，“就是这摊子……”
“摊子没了再弄。”林辰搀住王叔，“走，先去医院。”
没想到，还没等他们走出去几步，周围的摊主和不少没走的客人就自发围了上来。
“林老板，王叔，别急！大伙儿一起帮你们收拾！”
“对对！桌子椅子我家有备用的，先拿去用！”
“食材我店里还有，匀你们点，明天照常出摊！”
“这帮混混太他妈不是东西了！林老板我们挺你！”
星光夜市这时候，显出了街面上最朴实的暖和义气。卖煎饼的刘婶搬来了自家备的小桌，卖水果的老李贡献了几块干净塑料布，修手机的瘸腿老陈默默拿来扫帚簸箕开始扫碎片……连一些客人都留下来帮忙。
李大爷更是一个电话，让管理处送来一套半新的备用炉子和保温柜。
看着眼前这些忙着、熟的不熟的面孔，林辰嗓子眼有点堵。他深深吸了口气，朝着大家鞠了一躬：“谢谢，谢谢各位叔伯婶子，谢谢大伙儿！这份情，我林辰记心里了！”
收拾一直弄到后半夜。虽然没法完全恢复原样，但一个简单的、能撑得住营业的摊子雏形，在大伙儿一块儿忙活下，又支棱起来了。
更让林辰没想到的是，这场突然的打砸事儿和他冷静应对、大家帮忙的场面，被不知道多少手机拍下来，飞快地在本地网上传开了。
#星光夜市摊主遭前老板疯狂打砸#
#辰记冰粉老板冷静取证怒怼恶徒#
#夜市人情暖，众人相助渡难关#
几个话题“噌噌”上了本地热搜。正经媒体的记者也闻着味儿来了，采访报道。林辰面对恶意不怂、王叔为护摊受伤、夜市邻里互相帮衬的故事，经过记者一写，全是正能量和看头。
结果就是——“辰记冰粉炸串”彻底爆了。
第二天，摊子前的人多到吓人。好多人不光是来吃东西，更是为了表示支持，来看看这个“打不垮的小摊”。线上直播间热度又炸了，订单像洪水一样涌来。之前排了好几天的团建单，直接塞满了一星期。
林辰和王叔，加上临时找来的四个兼职学生，忙得脚打后脑勺。
张磊那边，处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。清楚的监控录像、一堆人证、王叔的轻微伤鉴定，证据链扎扎实实。张磊因为寻衅滋事、故意毁坏财物，被行政拘留十五天，还得赔林辰所有经济损失（算下来，包括东西损失、食材损失、当天没赚到的钱啥的，一共八千七百六十块）。因为他这事干得实在恶劣，而且不是头一回（之前雇人找茬也有记录），警方说会记在档案里，对他以后影响不小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张家亲戚朋友知道这事儿后，特别是看了新闻，觉得丢人丢到家了，纷纷跟他划清界限。张磊老婆更是直接提了离婚。他这回是真真正正，众叛亲离，为自己那点偏执的恨意，付出了惨痛代价。
麻烦解决了，生意火到爆。林辰在第六天深夜算账的时候，手指头因为激动有点抖。
距离七日净赚五万的目标，只差最后五千！
然而就在他准备第七天大干一场时，新的麻烦来了——一直合作的冰粉原料供应商突然打来电话：
“林老板，不好意思啊，原料涨价了，翻倍。要不您加点价？要不……这货，我们供不起了。”
林辰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断货？
这分明是趁火打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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