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记全国扩张的计划,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冲。
首批十个直营店,分布在北上广深和几个热门新一线城市,同时开搞。苏晚对接的全国媒体矩阵已经开始预热,美食博主的探店视频、公众号的深度报道,一波接一波。加盟咨询的电话被打爆了,官网后台一天能收到上千份申请,客服团队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回复完。
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。
直到开业前一周,问题来了。
林辰当时正和苏晚在办公室核对开业活动的流程。苏晚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,裙子是包臀的,坐下来时勾勒出漂亮的曲线。她指尖划过表格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北京的开业仪式请了当地的美食协会会长,上海那边联系了几家头部媒体直播……”
话没说完,林辰手机响了。
是北京店长打来的,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:“林总,出大事了!今天刚到的冷链货彻底不对路!牛肉颜色发暗发灰,摸起来还黏手,一看就是存放超期的冻品。还有咱们独家的特制调料包,味道完全变了,辛辣味冲得慌,像是被换了廉价配方,后厨试做了一口直接吐了!”
紧接着上海店长的电话也进来了,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哭腔,说的情况和北京如出一辙,甚至有几箱蔬菜已经开始腐烂,员工拆箱时都皱着眉头。
林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指尖捏着手机的力道大得泛白。他挂了电话,看向苏晚:“供应链出问题了。北京和上海两家店的核心食材全不达标,原料肯定被人换了。”
苏晚愣住了,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:“怎么可能?食材都是夏氏直送的,全程冷链监控,瑶瑶那边之前还拍过冷库巡检视频给我们看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停住了。
最近这半个月,夏瑶确实有点不对劲。
以前夏瑶一天能打八个电话来跟进供应链的事,小到包装标签的字体,大到物流路线的调整,事无巨细都要和林辰核对。但这半个月,她主动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林辰几次打电话过去问配送进度,她都匆匆应付两句就挂了,说什么“夏氏内部在调整全国配送网络”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”。
上周的核心团队视频会议,她甚至请了假没参加,只让助理发了份文字纪要,里面全是套话。
林辰和苏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
“去上海。”林辰当机立断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“直接去夏氏的配送中心,当面问清楚。”
两人买了最近的航班,三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。
打车直奔夏氏供应链的全国配送中心。那地方在郊区,占地广阔,现代化的冷库、分拣中心、物流车队一应俱全,曾经是夏瑶引以为傲的资本。前台认识林辰,不敢怠慢,直接带他们去了夏瑶的办公室。
门没关严,里面传来夏瑶打电话的声音,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得意。
“……我知道,原料替换的事必须盯紧,绝对不能让林辰提前发现,不然他肯定会炸。”夏瑶的声音透过门缝,清清楚楚传了出来,“放心,辰记的全国供应链命脉攥在我手里,从食材采购到物流配送,全是我这边把控,他现在根本离不开我……”
林辰和苏晚站在门口,脚步同时顿住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苏晚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林辰的胳膊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办公室里,夏瑶背对着门口,一身黑色西装,长发挽成髻,看起来依旧干练。她挂了电话,转过身,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,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明显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林辰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,像被戳穿了秘密的孩子。
但很快,夏瑶就恢复了往常那种飒爽的模样,只是笑容里多了点刻意的勉强:“哟,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?直营店马上开业了,你们不在总部坐镇,跑上海来干什么?”
她走过来,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飘过来,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陌生又刺耳。
“食材出问题了,”林辰开门见山,声音冷得能结冰,“北京和上海两家的货都不新鲜,核心调料被换了。夏瑶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夏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她避开林辰锐利的目光,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:“可能是配送环节出了点纰漏,最近夏氏在调整全国网络,对接的分仓太多,事情繁杂,难免有疏漏。”
她抬头看林辰,眼神闪烁了一下,语速飞快:“我会让人立刻严查,今天之内给你们一个明确的交代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但林辰太了解夏瑶了。她从来不是这种推卸责任的人。以前哪怕出了一点小问题,她第一反应肯定是“我马上处理,给我24小时,一定解决”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轻飘飘一句“会严查”就想带过去。
苏晚站在林辰身边,一直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夏瑶。
她看到夏瑶说话时,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,敲桌面的节奏乱得毫无章法。看到夏瑶不敢直视林辰的眼睛,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别处。看到夏瑶今天涂的口红颜色特别艳,像是要掩盖眼底的憔悴和心虚。
“瑶瑶,”苏晚突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不忍,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如果有难处,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,需要我们帮忙吗?”
夏瑶看了苏晚一眼,那眼神复杂极了——有愧疚,有挣扎,还有一丝苏晚看不懂的决绝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夏瑶勉强笑了笑,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就是最近家里和公司的事堆在一起,有点累而已。你们别瞎想,食材的事我肯定处理好,绝对不会耽误开业。”
话说得漂亮,但谁都不信。
从配送中心出来,林辰和苏晚都没说话。司机送他们去酒店的路上,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到了酒店,办了入住。房间在高层,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,灯火璀璨,繁华得不像话,却照不进两人沉甸甸的心事。
但两个人都没心情看。
苏晚脱了外套,里面是件米色的丝质衬衫,料子薄薄的,隐约能看见内衣的轮廓。她走到林辰身边,轻轻靠进他怀里,寻求一丝慰藉。
林辰抱住她,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动作温柔,眼神却依旧凝重。
“夏瑶在撒谎,”苏晚的声音闷闷的,从林辰胸口传来,“我看得出来。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敷衍,更不会不敢看你的眼睛。”
“嗯。”林辰应了一声,眉头紧锁,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“而且你有没有发现,”苏晚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满是担忧,“她最近和温知予走得特别近。上次融资签约后,我看到她们俩在宴会厅角落里聊了很久,神色都很严肃,后来温知予还特意去了夏瑶的办公室,呆了快一个小时。”
林辰心里一沉。
这事他当然注意到了,只是当时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,毕竟启元资本是辰记的投资方之一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处处都透着不对劲。
夏氏供应链最近在疯狂扩张全国网络,资金压力肯定不小。而温知予,从一开始就对辰记的供应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多次旁敲侧击询问合作细节,都被他委婉拒绝了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,在林辰脑子里慢慢成形——温知予会不会是用资金为诱饵,拉拢了夏瑶?
但他不愿意相信。
夏瑶是他的合作伙伴,是并肩作战的战友。从辰记第一家店艰难起步时,她就一直在支持他。当初辰记急需资金扩大规模,那两百万的贷款,如果没有她从中斡旋,根本拿不到。
“明天,”林辰开口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去查配送中心的库存记录和物流单,就算做了手脚,总能找到蛛丝马迹。你联系一下我们之前接触过的备选供应商,探探口风,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特别的大单,或者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,不让他们和我们合作。”
苏晚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林辰的胸口,隔着衬衫,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,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“林辰,”她轻声说,声音有点抖,“我害怕。”
林辰低头看她。苏晚的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满是无助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们这么久的努力,就这么毁了。”苏晚把脸埋进他怀里,声音带着哭腔,“更怕……怕夏瑶真的背叛我们。我一直把她当姐姐看的,我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啊。”
林辰心里一阵抽痛。他抱紧苏晚,下巴抵在她发顶,语气郑重:“别怕,”他低声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,“有我在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保护好辰记,保护好你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。也许夏瑶真的只是遇到了难处,暂时不想让我们担心,才出此下策。”
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不太信。
苏晚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足够的勇气。
晚上睡觉时,苏晚一直往林辰怀里钻,像是要从他体温里汲取安全感。林辰搂着她,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像哄小孩一样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但两个人其实都没睡着。
林辰脑子里全是最近的事——夏瑶的反常,食材的问题,温知予可能的插手,还有即将开业的十家直营店,一旦供应链掉链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千头万绪,理不清。
苏晚则一直在想夏瑶今天那个眼神。那种愧疚又决绝的眼神,她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想起来了。
是她爸当年生意失败,瞒着全家人把房子抵押出去的时候,就是那样的眼神。
那是明知在做错事,但又不得不做的无奈与挣扎。
半夜,林辰轻轻起身,走到窗边点了根烟。
窗外是上海的夜景,繁华,冰冷,充满诱惑也充满陷阱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夏瑶,在她的办公室里,她翘着二郎腿,又飒又傲地说:“林辰,我看人很准,我信你一次,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现在,是谁让谁失望了呢?
烟抽到一半,苏晚也起来了,从背后轻轻抱住他,脸颊贴在他的背上。
“睡不着?”林辰问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嗯。”苏晚把脸贴得更紧,“林辰,如果……如果夏瑶真的和温知予联手了,我们怎么办?十家店马上要开业,媒体和消费者都在盯着,要是食材出问题,辰记的口碑就彻底毁了。”
林辰沉默了很久,烟蒂在夜色中明灭。
“那就打。”他说,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商业战争,没什么情面好讲。她要是真选了那条路,为了利益背叛我们,我们也没必要手软。辰记是我们一步一步拼出来的,绝不能让别人毁了。”
苏晚没说话,只是抱紧了他,心里又怕又坚定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分头行动。
林辰去了配送中心,以“检查开业前备货情况”为由,要求查看最近一个月的库存记录和物流单。夏瑶不在,是她的副手张经理接待的,那人神色慌张,一看就有问题。
记录做得天衣无缝——入库时间、出库时间、配送车辆、司机签字,一应俱全,看起来毫无破绽。但林辰注意到,有几个核心原料的批次号,和之前夏瑶提供的供应商批次完全对不上,而且物流单上的签字笔迹,和平时的司机签字有明显差异。
“这几批货是哪家供的?物流司机是谁?”林辰指着记录,语气不容置疑地问。
张经理眼神闪烁了一下,支支吾吾:“这……这是夏总直接安排的,具体合作方和司机信息,我这边权限不够,查不到。”
林辰心里有数了,这明显是早有准备,故意隐瞒。
另一边,苏晚在酒店房间里打了十几个电话。之前接触过的几家备选供应商,有几家支支吾吾,说最近接了大单,产能排满了,没法接辰记的单子。还有一家供应商老板和苏晚父亲认识,说得直接点:“苏小姐,不是我们不想接您的单,是启元资本的温总打过招呼了,让行业内的供应商都别跟辰记合作,不然会影响我们和启元的合作。我们也是没办法啊。”
“温知予?”苏晚的心猛地一沉,“她具体怎么说的?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温总说,辰记的供应链很快就会易主,让我们没必要再和林总那边对接。苏小姐,您就别为难我了,这行里有些事,大家心知肚明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坐在床上,手脚冰凉,浑身发冷。
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夏瑶和温知予联手了。她们一边替换辰记的核心食材,破坏开业筹备,一边封锁备选供应商渠道,卡住辰记的供应链,就是想逼林辰妥协,甚至交出辰记的控制权。
中午,林辰回来了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查到了,”他把一沓复印的文件扔在桌上,“有三家核心原料供应商,半个月前突然被替换了。新的供应商,背后都有启元资本的股权关联,说白了,就是温知予的人。”
苏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。
“我们怎么办?还有三天就开业了,现在换供应商根本来不及。”她问,声音发紧,带着哭腔。
林辰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。阳光很好,但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。
“两条路。”他说,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,“第一,晚上和夏瑶摊牌,看她到底想要什么,能不能谈。第二,立刻启动应急预案,联系我们之前在外地考察过的小供应商,就算成本高一点、物流麻烦一点,也要在开业前凑齐合格的食材,保证开业不受影响。”
“你觉得夏瑶会和我们谈吗?”苏晚问。
林辰苦笑:“不知道。但总要试试。毕竟,我们曾经是战友。”
他拿出手机,找到夏瑶的号码,犹豫了几秒,还是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来,背景里有嘈杂的声音。
“喂?”夏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夏瑶,”林辰开门见山,“我在上海。配送中心的新供应商,和启元资本有关系。你和温知予联手,到底想干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,只有背景里的杂音在持续。
久到林辰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,夏瑶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:
“林辰,晚上八点,老地方见。有些事,是该说清楚了。”
说完,她就挂了电话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林辰握着手机,和苏晚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老地方,是他们第一次谈合作时去的那家小咖啡馆,藏在老弄堂里,安静又有格调,曾经见证了他们并肩作战的开始。
看来,这场摊牌,避不开了。
窗外的上海,依旧繁华喧嚣,车水马龙。但林辰知道,有些东西,从今晚开始,就要彻底改变了。
而辰记的全国征途,也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生死挑战。
这一关,能不能过去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放弃。
为了辰记,为了苏晚,也为了那些相信他们、跟着他们一起奋斗的员工。
他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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