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林辰驱车前往夏氏配送中心。
他借口要核对开业前的最终库存,直接把仓库主管叫来了。主管是个老实巴交的人,一看林辰这架势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,支支吾吾地递上一沓单据。
“林总,这……这些记录都是夏总亲自签字的……”主管的手抖得厉害。
林辰一张张翻过去,越翻心越凉。
所有出问题的食材,出库单上都有夏瑶龙飞凤舞的签名。那些被替换的核心调料包,供应商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一家公司——启元资本指定的那家供应商。日期,就在这最近半个月。
林辰站在冷库门口,寒气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,冻得他手脚发麻。但他知道,让他发冷的不是温度,是心寒。
他把这些单据一一拍照,发给秦律师,让他去查那家供应商的底细。随后,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配送中心。
回到酒店时,苏晚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,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已经碎裂。
“怎么了?”林辰快步走过去,将她扶起。
苏晚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刚接到消息……夏氏和启元资本,已经签合作协议了。温知予给夏氏投了五百万,拿了夏氏供应链30%的股份。条件之一,就是夏氏停止给我们供应核心原料,全换成启元指定的那家。”
林辰站在原地,脑子嗡的一声。
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,还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五百万,30%的股份。
温知予,你可真舍得下本钱。
就在这时,林辰的手机响了。
是夏瑶。
林辰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看了好几秒,才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。”他声音很冷。
“林辰,”夏瑶的声音也很平静,平静得陌生,“我们见一面吧。有些事,该说清楚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老地方吧。你知道的。”
挂了电话,林辰看向苏晚:“她约我见面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晚站起来,擦掉眼泪,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,“我要当面问她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林辰点点头,没反对。
老地方,是他们第一次谈合作时去的那家咖啡馆。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路上,店面不大,但很温馨。那时候夏瑶跷着二郎腿,一边搅咖啡一边说:“林辰,你这项目有点意思,但我得先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现在,物是人非。
咖啡馆还是老样子。夏瑶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,衬得她皮肤苍白。她今天化了全妆,红唇艳丽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
很漂亮。
但也很陌生。
林辰和苏晚在她对面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,林辰摆摆手:“不用了,我们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夏瑶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从容。她先看向林辰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辰记的全国供应链,夏氏不能再给你供了。”她开门见山,连寒暄都省了,“我已经和启元资本合作了。温知予给夏氏投了五百万,还能帮夏氏拓展全国市场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这是夏氏的机会,我不能错过。”
林辰盯着她,眼神锐利:“所以,北京上海那些劣质原料,是你故意送过去的?就为了逼我用启元指定的供应商?”
夏瑶的睫毛颤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商场上,手段不重要,结果才重要。”
“手段不重要?”林辰声音提高了,“夏瑶,我们是合作伙伴!是一起从区域小店打拼到现在的战友!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?!”
他气得胸口起伏:“你忘了当初夏氏资金链快断的时候,是谁帮你追回那笔被卷走的钱?是谁陪你熬了三天三夜,一家家供应商去谈延期付款?!”
夏瑶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握紧了咖啡杯,指节泛白。那件事,她当然没忘。
当时夏氏差点破产,是她爸当年留下的烂摊子。她一个人扛着,快撑不下去的时候,是林辰主动提出帮忙。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,陪着她东奔西跑,最后硬是把那笔钱追了回来。
那时候,她抱着林辰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时候,她说:“林辰,这辈子我欠你的。”
可现在……
“我没忘,”夏瑶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“但林辰,辰记是你的心血,夏氏也是我的心血。温知予给的条件,我没办法拒绝。夏氏需要这笔钱,需要启元的渠道和资源。我……别无选择。”
“别无选择?”一直沉默的苏晚突然开口,声音颤抖,“夏瑶,你有没有想过,温知予根本不是真心帮夏氏?她只是想通过控制夏氏,来卡住辰记的脖子!等辰记撑不住了,她就会反过来吞掉夏氏!你这叫引狼入室你知道吗?!”
夏瑶看向苏晚,眼神复杂:“晚晚,你还年轻,不懂商场上的事。有时候,机会来了就得抓住,不管它是谁给的。”
“我不懂商场?”苏晚眼泪掉下来了,“但我懂人心!我懂什么叫背叛!夏瑶,我和林辰一直把你当姐姐,当最好的朋友!你就这样对我们?!”
夏瑶避开了苏晚的目光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那条红裙子很合身,衬得她腰细腿长,曲线毕露。但此刻看在林辰眼里,只觉得刺眼。
“辰记的核心原料,夏氏从今天起正式停止供应。”夏瑶的声音恢复了冰冷,“之前的合作,到此为止。库存里剩下的货,我会让人清点后退款给你们。”
她拿起包,看向林辰,最后说了一句:“祝你们……好运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声一声,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林辰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苏晚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
咖啡馆里很安静,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。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来,斑斑驳驳,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,却让人浑身发冷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,林辰才站起身,扶起苏晚:“走吧。”
回到酒店,苏晚再也忍不住,扑进林辰怀里放声大哭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啊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们那么信任她……她说要和我们一起把辰记做到全国的……她怎么可以这样……”
林辰紧紧抱着她,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。他眼睛也红了,但他不能哭。
他是男人,是辰记的创始人,是苏晚的依靠。他要是垮了,辰记就真的完了。
“别哭,晚晚,”林辰的声音沙哑,但很坚定,“她背叛我们,是她的损失。不是我们的错。”
苏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:“可是……没有夏氏的原料,我们的店怎么开?那些核心调料,都是夏家独有的配方……”
“那就换。”林辰说,眼神沉静,“没有夏氏,我们找别人。没有独家配方,我们自己研发。晚晚,你记着——”
他捧起苏晚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个世界上,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。辰记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任何一个供应商,不是任何一笔投资,而是我们自己的产品和决心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眼泪还在掉,但眼神慢慢坚定起来。
“嗯,”她点头,用力抹掉眼泪,“我们自己来。”
林辰亲了亲她的额头,然后松开她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。这个城市很大,很繁华,也很残酷。今天,他在这里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。但明天,他还要在这里,把辰记的店开起来。
他拿出手机,开始打电话。
第一个打给秦律师:“夏氏的单方面终止合作已经构成违约,立刻启动法律程序,申请财产保全。另外,查清楚那家新供应商和启元资本的所有关联证据。”
第二个打给北京的店长:“原料问题我来解决,你们继续按计划准备开业。最晚后天,新原料到位。”
第三个打给之前接触过的一家四川的调料厂:“王总,我林辰。对,之前谈的合作,我现在就要签。条件?按你们提的来,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明天第一批货必须发到北京和上海。”
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,林辰的声音始终平稳有力,听不出半点慌乱。
苏晚在旁边看着,眼泪慢慢止住了。
她突然觉得,这样的林辰,特别帅。
不是那种外表上的帅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和担当。天塌下来,他也会扛着,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
电话打完,林辰走回苏晚身边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,”苏晚老实说,“但你在,我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林辰笑了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:“好姑娘。”
那天晚上,两个人哪儿也没去,就在酒店房间里。
苏晚洗了澡,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出来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。浴袍带子系得松松的,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。
林辰坐在沙发上,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。抬头看到她,眼神暗了暗。
苏晚走过来,跪坐在他腿边的地毯上,头靠在他膝盖上。
“林辰,”她轻声说,“你会不会觉得……我很没用?什么都帮不上你,只会哭。”
林辰放下电脑,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,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:“谁说的?今天在咖啡馆,你那番话说得多好。要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林辰把她拉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,“晚晚,你记着,你不是我的附属品,是我的合作伙伴。公司的事,你有权知道,有权参与,也有权发表意见。今天你站出来质问夏瑶,我很骄傲。”
苏晚眼睛又红了,但这次是感动的。
她搂住林辰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。
“林辰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有你在,真好。”
林辰紧紧抱着她,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在这个充满背叛与算计的世界里,怀中人的信任与依赖,是他唯一的净土。
良久,苏晚抬起头,眼中带着泪光:“我们会挺过去的,对吧?”
“对。”林辰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那……我们还能相信别人吗?”
林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,”他说,“但不能盲目相信。晚晚,商场就是这样,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从此不信任任何人,而是让自己强大到,就算被背叛,也能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”
苏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睡吧,”林辰拍拍她的背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北京的店,后天就要开业了。我们不能输,尤其是现在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睛。
林辰却睡不着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夏瑶的背叛,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但说实话,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意外。
从温知予第一次提出要插手供应链开始,他就知道,早晚会有这么一天。只是他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,这么狠。
但也好。
早点看清一个人,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。
只是可惜了……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。
林辰轻轻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林辰就醒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床,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晚。看着她恬静的睡颜,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洗漱完毕,他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新的一天的战事。
邮箱里,秦律师发来了初步的调查报告:那家供应商与启元资本存在复杂的股权代持关系,夏氏的违约行为证据确凿。
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温知予,你想玩?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北京店长的电话:“第一批原料什么时候到?……好,到了立刻入库,加强安保。另外,通知所有员工,后天准时开业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能乱。”
放下电话,他又给上海的几家媒体发去了辰记新店开业的新闻通稿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大亮。
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着在窗边忙碌的林辰,轻声唤道:“林辰。”
“醒了?”林辰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“再睡会儿,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苏晚掀开被子,赤脚走到他身边,从背后抱住了他,“林辰,我帮你。”
林辰反手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亲: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
早餐过后,两人并肩走出酒店。
阳光明媚,街道上车水马龙。
林辰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王总,我是林辰。关于新调料的口味微调,我有几个想法……”
他的声音平稳而自信,仿佛昨天的背叛从未发生。
苏晚走在旁边,听着他的电话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心中充满了力量。
是的,背叛发生了。
但辰记的全国征途,不会因此停止。
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仗要打。
但这没什么。
只要他们在一起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林辰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苏晚,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去迎接我们的新开始。”
苏晚笑着点头,紧紧挽住他的胳膊。
前方,或许仍有风雨。
但他们无所畏惧。
战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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