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瑶这一刀,捅得太狠了。
辰记全国扩张的计划,眼看着就要开花了——十家直营店装修得漂漂亮亮,员工培训得妥妥当当,媒体宣传铺天盖地,就等着开门迎客了。
可核心原料一断,全傻眼了。
没原料,怎么做产品?没有产品,开什么店?
更绝的是,温知予那边动作快得很,消息已经传开了——“辰记供应链崩了,原料都是劣质货”“加盟要小心,可能钱打水漂”“听说老板都跑路了”。
一时间,加盟咨询的电话从一天上千个,跌到一天几十个。已经交了意向金的,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,有几个直接要求退款。
几家已经开起来的区域加盟店也坐不住了,老板们私下建了个群,讨论是不是要提前撇清关系,免得被拖下水。
林辰和苏晚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。
苏晚第一时间联系了熟悉的媒体,发了正式声明:“辰记目前正在进行供应链优化升级,部分原料将更换为更优质的供应商,所有门店将按计划开业,产品品质只会提升,不会下降。请广大消费者和合作伙伴放心。”
声明写得漂亮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场面话。
林辰则带着几个骨干,马不停蹄地开始跑供应商。
之前做预案时,他们筛选过几家备选供应商,分布在四川、云南、湖南几个地方。林辰这次亲自跑,一家一家看厂子,尝样品,谈价格。
白天跑工厂,晚上就和苏晚开视频会。有时候信号不好,视频卡成PPT,两个人就对着像素模糊的画面说话。
苏晚在家也没闲着,一边处理品牌危机公关,一边帮林辰整理供应商资料,对比原料标准,制定新的采购流程。经常一抬头,天都亮了。
她肉眼可见地瘦了,眼眶深陷,眼底都是红血丝。有时候视频时,说着说着头就一点一点的,困得撑不住了。
林辰看着心疼,但没办法。这个时候,谁都不能倒。
跑了整整一个星期,林辰终于在一家四川的调料厂找到了希望。
那家厂子规模不大,但老师傅手艺好,做出来的调料和林辰要的那个味儿,有八九分像。厂长是个实诚人,听说了辰记的情况,一拍大腿:“林总,你放心!原料我给你加急生产,三天,第一批货绝对发到你店里!”
签完合同从厂子里出来,林辰站在四川的街头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是他一个星期以来,第一次觉得能喘上气。
晚上回到酒店,他第一时间给苏晚打视频。
视频接通,苏晚刚洗完澡,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。她看起来特别疲惫,眼睛都是肿的,但在看到林辰的那一刻,还是露出了笑容。
“怎么样了?”她问,声音哑哑的。
“搞定了,”林辰说,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,“四川这家愿意加急供货,三天后第一批货就能到北京和上海。直营店的开业,能赶上。”
苏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:“真的?!太好了!”
她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T恤领口因为动作太大滑到了一边,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。
林辰看着她,心里又酸又软:“这下你可以放心了。这几天我不在,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吃了,”苏晚赶紧说,拉了拉领口,“就是……睡得少了点。不过现在好了,你那边解决了,我这边压力也小多了。”
“等直营店开业,咱们就好好休息几天。”林辰说,“我带你出去走走,想去哪儿?”
“哪儿都行,”苏晚笑,“只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挂了视频,林辰靠在酒店沙发上,闭着眼睛,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。
这一个星期,他跑了四个省,见了十几家供应商,飞行里程加起来能绕地球半圈。现在终于有结果了,他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可刚躺下没多久,手机就响了。
是四川那家调料厂的厂长打来的。
林辰接起来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个时间点打电话,肯定没好事。
果然,电话那头,厂长的声音又急又慌:“林总,对不住……真的对不住……这个单子,我们接不了了……”
林辰猛地坐起来:“为什么?合同都签了!”
“启元资本……温总亲自给我打电话了,”厂长都快哭了,“她说……如果我们给辰记供货,她就让我们在行业内混不下去。她还说……已经通知了所有的原料商和渠道商,谁敢跟辰记合作,就是跟她作对……”
林辰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怕,是气的。
“她给你多少钱?”林辰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是钱的事……”厂长叹气,“林总,我们小本生意,得罪不起这样的大佬啊。温总说了,如果我们不听话,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我们厂子开不下去。我……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……”
林辰沉默了。
他能说什么?骂厂长没骨气?可人家也要生存。
“我明白了,”林辰说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合同作废吧,定金不用退了,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。”
“林总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林辰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黑暗的酒店房间里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一片。
温知予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
所有的路,都堵死了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是苏晚。
林辰接起来,还没说话,就听到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林辰……出事了……有五家区域加盟店联名发了声明,要求退还加盟费,说担心辰记要倒闭……现在网上都传开了,好多人骂我们是骗子……”
林辰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绝望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晚晚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听我说,别怕。”
苏晚在那头抽泣着,没说话。
“就算所有供应商都不给我们供货,”林辰继续说,“就算所有加盟店都退出,就算所有人都说辰记要完了——我们也不会倒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吗?摆地摊,被城管追着跑,一天赚几十块钱,连房租都交不起。那时候我们有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现在我们有什么?”林辰问,又自己回答,“我们有十家装修好的直营店,有培训好的员工,有喜欢我们产品的客人,有你这个老婆——最重要的是,我们还有彼此。”
电话那头,苏晚的抽泣声渐渐小了。
“晚晚,”林辰说,“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,就算跪着,也要走完。供应商没了,我们自己找。加盟店退了,我们自己开。温知予想玩,我就陪她玩到底。”
苏晚终于说话了,声音还带着鼻音,但已经没那么慌了:“嗯……我听你的。”
“好,”林辰说,“你现在去做几件事:第一,把那五家加盟店的声明截图保存,发给秦律师,告他们违约。第二,联系之前合作得好的那几家加盟店,给他们吃定心丸,告诉他们原料问题已经解决了——就说我们找到了更好的供应商,品质提升,成本还降低了。第三,准备一份正式的官方回应,语气要硬,态度要刚,就说辰记经营一切正常,对于造谣和恶意中伤的行为,将采取法律手段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问:“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,”苏晚说,“我这就去做。”
“别慌,”林辰又补了一句,“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
挂了电话,林辰坐在黑暗里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房间里缓缓升腾。
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:杀不死你的,只会让你更强大。
温知予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打趴下?
太天真了。
他林辰能从摆地摊做到今天,靠的从来就不是运气,也不是谁的施舍。
是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是靠再难也要往前爬的狠劲儿。
烟抽到一半,他又拿起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老陈,”他对着电话说,“是我,林辰。有件事,得请你帮忙了……”
这个老陈,是他摆地摊时认识的朋友,后来回了老家,在一个小县城开了家调料作坊。规模小,产量也小,但手艺是祖传的,做的东西是真地道。
之前林辰没考虑他,是因为产量跟不上。但现在,没得选了。
“林哥!”老陈那边很惊讶,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找你救命,”林辰开门见山,“我这边出事了,所有供应商都被截胡了。你那儿,能不能帮我赶一批货?量不大,但要快,品质必须好。”
老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林哥,你当年帮我那么多,我没忘。你说吧,要多少,什么时候要,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弄出来!”
林辰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这世上,有夏瑶那样的背叛,也有老陈这样的情义。
“谢了,兄弟。”他说,“具体的要求,我发你微信。钱我马上打过去,你抓紧。”
挂了电话,林辰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最黑暗的时刻,往往就快过去了。
他知道,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。
温知予不会轻易罢手,夏瑶既然选择了站队,也不会回头。
但没关系。
他林辰,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有苏晚,有老陈,有那些还愿意相信他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他掐灭烟头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辰记的故事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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