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和苏晚是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加盟商要退钱，供应商不敢供货，网上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。公司账面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少，十家装修好的直营店空在那里，每天的租金和管理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。
苏晚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两个小时，眼睛肿得像桃子。林辰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就在两个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，一通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林总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，“我是夏振海。”
林辰愣了一下。夏振海？夏瑶的父亲？
“夏伯父？”他试探地问。
“是我。”夏振海说，“我听说了你们和瑶瑶的事。明天下午两点，来一趟我的茶室，地址我发你。有件事，想和你谈谈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辰有点懵。
夏瑶的父亲这时候找他干什么？落井下石？还是替女儿来谈条件？
苏晚也担心：“会不会是陷阱？”
“不管是不是，都得去。”林辰说，“现在这情况，还能更糟吗？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辰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区的茶室。门脸不大，推门进去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茶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。夏振海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。
看到林辰，他站起身，主动伸出手：“林辰，来了。”
林辰和他握手。老人的手很有力，掌心温暖。
“坐，”夏振海说，亲手给林辰倒了杯茶，“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，尝尝。”
林辰端起茶杯，没喝，直接问：“夏伯父，您找我来是……”
夏振海看着他，眼神睿智而温和：“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困难。瑶瑶做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林辰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找你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，”夏振海缓缓说，“我可以给辰记供应核心原料。品质和夏氏之前提供的一样，价格也一样。”
林辰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，唯独没想过这一种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干涩，“您是夏瑶的父亲，夏氏的创始人。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夏振海叹了口气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：“就因为我是夏氏的创始人，我才不能看着它毁在瑶瑶手里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继续说：“温知予那个女人，野心太大了。她根本不是在帮夏氏，她是在吞并夏氏。瑶瑶太年轻，被她画的饼给迷惑了，以为那五百万和所谓的‘全国渠道’是救命稻草，其实那是毒药。”
林辰静静地听着。
“温知予和瑶瑶签的那份合同，有一条隐藏条款，”夏振海说，“如果夏氏无法让辰记接受启元指定的供应商，启元有权收回全部投资，还要夏氏赔偿违约金。”
林辰瞳孔一缩。
这一手，太狠了。
“她就是逼着瑶瑶和你们彻底决裂，逼你们走投无路。”夏振海放下茶杯，看着林辰，“但我夏振海，不是那么好拿捏的。夏氏是我一手创办的，里面还有很多跟着我打拼了十几年的老部下。这些天，我已经让他们重新组建了一条生产线，原料和工艺都和以前一样。这条线，专门给你们供货。”
林辰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激动，是后怕——如果今天他没来，如果他不相信夏振海，那辰记就真的完了。
“夏伯父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我，”夏振海摆摆手，“我不是在帮你，我是在帮夏氏，也是在帮瑶瑶。她现在被温知予迷了心窍，听不进我的话，还把我架空了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——她选错路了。”
他看着林辰，眼神真诚：“林辰，瑶瑶做错了事，我替她向你道歉。但我希望，你们能给她一个醒悟的机会。”
林辰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站起身，对着夏振海深深鞠了一躬：“伯父，原料的事，就拜托您了。至于夏瑶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夏振海懂了。
有些伤害，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。
有了夏振海的暗中供货，辰记的供应链危机迎刃而解。
第一批原料很快发到了北京和上海的直营店。林辰亲自盯着收货、验货、入库，确认品质完全没有问题后，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开业的日子定下来了——三天后。
苏晚那边也稳住了局面。她发了正式的官方声明，语气强硬地驳斥了所有谣言，还公布了新原料的检测报告和供应商资质。那五家闹事的加盟店，秦律师已经发了律师函，要求他们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。
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。
但温知予那边，显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很快，消息传出来了——启元资本和夏氏闹翻了。温知予发现夏振海在给辰记供货，大发雷霆，要求夏瑶立刻停止，否则就要收回那五百万投资，还要夏氏赔偿三百万违约金。
夏瑶这才慌了。
她去找温知予理论，却被温知予的助理挡在门外。打电话，不接。发信息，不回。
她这才明白，温知予根本不是合作伙伴，是债主，是来收割的。
夏氏账上的钱，已经因为扩张全国网络花得差不多了。如果真的被收回投资还要赔违约金，夏氏就真的完了。
走投无路之下，夏瑶找到了林辰。
是在辰记的办公室。夏瑶没提前打招呼，直接来了。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，没化妆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完全没了往日的精致和骄傲。
苏晚当时也在。看到夏瑶，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“林辰，苏晚，”夏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对不起。”
她站在门口，手指紧紧攥着包带，指节泛白：“我错了。我不该被利益冲昏头，不该背叛你们。温知予根本不是好人，她现在要逼死夏氏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，砸在地板上：“我爸……我爸说得对，我是在引狼入室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夏瑶压抑的抽泣声。
苏晚看着夏瑶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恨夏瑶的背叛，但也记得夏瑶曾经的好——记得她手把手教自己怎么谈合同，记得她在自己生病时半夜送药，记得她说“晚晚，我们是一家人”。
林辰坐在办公桌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夏瑶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知道辰记这半个月，损失了多少吗？”
夏瑶咬着嘴唇，点头。
“你知道有多少加盟商要求退款，有多少客人质疑我们的品质吗？”
夏瑶继续点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你知道苏晚这半个月，瘦了多少斤，掉了多少眼泪吗？”
苏晚鼻子一酸，别过头去。
夏瑶终于忍不住，捂着脸哭出声来：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……但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林辰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说：“我们可以帮你。”
夏瑶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“但不是因为原谅你，”林辰继续说，“而是因为，我们不能让温知予得逞。她今天可以这样对夏氏，明天就可以这样对辰记，对任何一家不听话的公司。”
苏晚走到林辰身边，轻声说：“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夏伯父，让他重新出来主持大局。也可以帮你找律师，看看能不能从合同里找到漏洞。但是夏瑶——”
她看着夏瑶的眼睛：“辰记和夏氏的合作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我们不会再用夏氏的供应链，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你。”
夏瑶哭着点头：“我明白……我明白……谢谢你们……真的谢谢……”
林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：“你走吧。回去告诉你爸，原料的事，谢谢他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没回头，声音很淡：“好自为之吧。”
夏瑶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，才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，苏晚走到林辰身边，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“心里难受？”她问。
“有点，”林辰承认，“毕竟……并肩作战过。”
“但她做错了事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苏晚说，“我们能帮她保住夏氏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辰搂住她的腰，“明天直营店就开业了。紧张吗？”
“紧张，”苏晚实话实说，“但更多的是兴奋。咱们终于……要迈出这一步了。”
林辰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：“走吧，回家。今晚早点睡，明天有的忙。”
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林辰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夏瑶会改吗？”
苏晚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信她了。”
林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有些信任，一旦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就像有些路，一旦走错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好在，他们还有彼此。
还有辰记。
还有明天就要开业的十家店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的夕阳很美，金红色的光洒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新的征程，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而这一次，他们会更小心，更坚定。
因为在这个残酷的商场上，能完全信任的，只有自己和身边最亲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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