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站在夜市那昏昏暗暗的灯光底下，看着跟从哪张旧照片里走出来似的。身上那条米白色裙子，以前王浩总夸“显气质”，这会儿沾了不知道啥脏东西，裙角也皱巴巴的。头发没再精心烫卷，胡乱扎在脑后，几缕头发被眼泪粘在脸上。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，眼线糊了，在脸上留下两道黑乎乎的印子，看着特别狼狈。
她往前挪了一小步，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林辰的袖子。手指尖刚碰到那件洗得发硬的旧衬衫，林辰身子一侧，轻轻巧巧地就躲开了。
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，苏晴的手僵在了半空，心也跟着一沉。
“林辰……”她声音堵在喉咙里，带着很重的鼻音，“我们……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？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重新来过？”林辰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平板板，听不出啥情绪。他目光扫过苏晴现在这副样子，又好像穿过了她，看到了不久前那个傍晚，那个靠在宝马车边、妆容精致、眼神冷得像冰的女人。“苏晴，你还记不记得，就在这附近，你跟我说过什么？”
苏晴的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。
林辰没等她吭声，自己接着说了下去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在念稿子：“你说，我一个月就五千块钱死工资，加班加得像条狗，连个包都给你买不起。你说，王浩能给你买宝马，买名牌包，我不能。你说，分手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记实实在在的耳光，抽在苏晴现在脆得跟玻璃似的心上。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冻住了，远处夜市的热闹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那样的……”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这回不是装的，是真慌了，怕了，悔得肠子都青了，“我是被他骗了！王浩就是个王八蛋！他跟我好就是为了显摆，玩够了就扔！他家里人也根本没拿我当人看，昨天……昨天他们把我轰出来了，连他以前送我的那些东西，都给我要回去了……”
她颠三倒四地说着，想把自己说得有多惨就多惨，想博点同情。王浩新鲜劲过了之后的粗鲁和翻脸不认人；王家人看她时那轻蔑的眼神和难听的话；她被赶出门时那种没着没落的绝望……都是真的。也正是因为这走投无路的绝境，她才又想起了林辰以前的好，想起了这个曾经被她像扔垃圾一样丢掉、现在却可能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所以，”林辰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，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才开口，“你是因为被王浩甩了，没钱了，没地方去了，才又想起我，想起我这个‘穷鬼’的？”
他语气里没有发火，没有嘲笑，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这种平静，比破口大骂更让苏晴心慌。
“不是的！林辰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！我以前是鬼迷心窍，是虚荣，我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……”苏晴急急忙忙地辩解，又想往前凑。
“站着别动。”林辰的声音冷了那么一度，把她定在原地。“苏晴，路是你自己挑的。选了宝马，选了名牌包，选了王浩那种人，那选了之后是啥结果，你就得自己受着。你现在遭的这些罪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周围的摊主和还没走光的客人早就围过来了。卖煎饼的刘婶磕着瓜子，小声跟旁边卖水果的老李嘀咕：“看见没？就这女的，前些日子还挽着那个开宝马的小子，在这儿挤兑小林呢！现在被人甩了，又回来哭？”
“该！”老李啐了一口，“嫌贫爱富的玩意儿，看小林现在生意好了，又想贴回来？想得美！”
这些议论声不大，但跟针似的，一丝丝往苏晴耳朵里钻，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疼。她以前最瞧不上这些摆摊的、说闲话的，现在自己倒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。
可她顾不上了。林辰现在是她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林辰，求你了，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她哭得都快没力气了，嗓子哑得不行，“我以后一定改，我跟你一起摆摊，咱们一起努力赚钱，好好过日子，我再也不挑肥拣瘦了，行不行？”
她眼神里全是卑微的乞求，跟以前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苏晴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林辰看着她，心里没啥报复的快感，也没觉得她可怜。就只有一股淡淡的烦，像看见一件以前觉得是宝贝、后来发现是假货、现在连多看一眼都嫌占地方的东西。
“苏晴，”他叹了口气，这口气叹得凉飕飕的，“有些话，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。有些路，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。咱们俩，早完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视线越过她，看向夜市尽头那些一闪一闪的霓虹灯，语气变得更清楚，也更硬：
“你记着，我林辰是穷过，是被人瞧不起过。可就是因为穷过，才知道啥东西最实在。感情不是施舍，更不是没得选了才回头将就的备胎。你当初瞧不上的那个我，已经往前走了，走远了。而你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意思，谁都懂。
王叔这时候也擦着手走过来，他早就看明白了，粗声粗气地开口：“姑娘，听小林一句劝，走吧。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。当初你是咋对人家的，大伙儿都看着呢。现在看人家混好了，又想回头？晚了！小林现在踏实肯干，脑子活，将来出息大着呢，你呀，配不上喽！”
“配不上”这三个字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把苏晴彻底压垮了。
她腿一软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地上又冷又油腻，她也顾不上了，扯开嗓子嚎啕大哭。这哭声里有后悔，有绝望，有对自己当初瞎了眼的痛恨。
她想起以前的事了。想起林辰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，就为了在她生日时买下她随口说过喜欢的一条项链；想起下雨天他自己淋得透湿，却把伞严严实实罩在她头上的样子；想起他加班到半夜，还特意绕远路去给她买最喜欢的那家小笼包，送到她楼下时，包子还温乎着……
那些被她当时轻蔑地当成“不值钱的好”、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付出，现在却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心肝脾肺都疼。她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蠢？怎么会把真心实意当垃圾，转而去追那些看着光鲜亮丽、一戳就破的泡沫？
“林辰……原谅我……求求你了原谅我……”她哭喊着，声音又哑又破。
林辰已经转回身，开始收拾摊子上的碗勺，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。王叔摇摇头，也回去照看自己的油锅了。周围看热闹的见没戏看了，也慢慢散了。偶尔有路过的瞥一眼，眼神里也多是看不起或者干脆当没看见。
再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苏晴哭了很久，直到眼泪流干了，只剩下空空的、一下一下的抽噎。晚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也把她最后一点幻想给吹没了。
她知道，真的完了。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、她要啥给啥的林辰，已经没了。被她自己亲手推开的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。裙子脏了，头发乱了，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，从没这么狼狈过。她最后看了一眼林辰的背影——他正跟王叔说着什么，侧脸在灯光下看着挺平静，也挺认真，好像刚才那场闹剧压根没发生过。
那一眼里，装满了再也倒不回去的后悔和失落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跟喝醉了似的，摇摇晃晃地，像道影子一样，消失在夜市尽头黑沉沉的夜里。
等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，林辰手上收拾的动作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但也只是一下。心里那片湖，早就被夜浸透了，一点波纹都没有。过去那点感情，早就在背叛和羞辱里烧得干干净净，剩下的，就只有眼前这条得往前走的、实实在在的路。
【叮！触发事件‘旧情了断’处理完毕。】
【行为判定：立场稳，脑子清，没因为旧情或者心软犯糊涂。符合发财该有的心态。】
【奖励发放：解锁被动技能‘谈判专家’。效果：以后谈生意、讲价钱的时候，直觉更准，更容易看透对方到底想啥、底线在哪儿，谈成的机会大大增加。】
【后续影响：你在夜市这一片小圈子里，名声更好了点（‘实在’、‘拎得清’的印象加强了）。】
系统的评价和奖励来得挺及时，可林辰这会儿的心思，不全在这上头。他更在意刚才好像闪过一下、没来得及看清的另一条提示。
他心里默念系统，调出那个面板。
果然，在任务列表最顶上，一个带着淡金色框框的新任务，已经刷出来了：
【进阶挑战：原始积累（第一阶）】
【任务内容：在168个小时（7天）里，靠你现在（或者拓展出来）的买卖路子，净赚五万块钱。】
【成功奖励：解锁‘线上运营’模块（初级）。具体包括：1.美团、饿了么这些外卖平台的快速入驻通道，头90天佣金减一半；2.基础的线上卖货法子（教你咋弄菜单、管评价、搞活动拉客人）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系统觉得你不是那块料，把你从最开始任务到现在得到的所有配方、技能、还有没花完的钱，全收回去。咱俩解绑，各走各路。】
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七天。五万。净利润。
他脑子飞快地算。现在“辰记”冰粉加炸串，生意火得不行，一天到头拼命干，净利润能冲到三千左右，这差不多到顶了。就算接下来七天，天天都能这么火，总收入也就两万一多点，离五万还差老大一截呢！
再说了，生意怎么可能天天爆满？总有淡的时候。王叔那边，炸串的炉子就那么大，人手就那么多，摊位也就那么宽，客人再多也挤不下，到头了。
失败惩罚……收回所有奖励，解绑。
这意味着，冰粉的秘方，炸串的方子，【成本管控】省的钱，甚至系统最早给的那一千块启动资金，可能都得吐回去。他会一下子被打回原形，甚至比刚开始更惨——因为他已经知道赚钱是啥滋味了，还已经得罪了像张磊那样的人。
压力像只看不见的手，猛地攥紧了他的心。
“小林？”王叔注意到他脸色不对，关心地问，“咋了？是不是刚才那女的……”
“没事，王叔。”林辰回过神，挤出一个笑，把心里那股子焦躁硬压下去，“就是在琢磨，咱这买卖，还能不能再往上拱一拱。”
“拱？现在这样还不满足啊？”王叔咂嘴，“每天忙得屁滚尿流，钱也没少挣，稳稳当当的，多好！”
稳当？
林辰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摊子，看着远处那片繁华却好像固定不变的夜市灯火。
系统不会给一个根本完不成的任务，可这个任务的难度，明摆着是逼他不能光想着“稳当”。
要么，在这七天里，找到能让买卖“砰”一下炸开花的法子。
要么，就啥都别想了，直接回到解放前。
没第三条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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