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码商场的灯光亮如白昼,空气中弥漫着新电子产品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气味。陈默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,却感觉自己像个幽灵,与周围挑选着最新款手机、讨论着性能参数的顾客们格格不入。他们的目标是更好的娱乐、更快的速度,而他的目标,是隐匿,是生存。
他径直走向一个售卖二手手机和配件的偏僻柜台。柜台后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,对陈默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要个最普通的智能机,能打电话发短信上网就行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不要登记身份的那种。”
老板放下手机,打量了他一下,没多问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看起来七八成新的旧手机,牌子是早已没落的杂牌。“三百,不还价。里面有不记名的流量卡,用完自己充。”
陈默没有犹豫,付了现金。他检查了一下手机,功能简单,但足以运行必要的通讯软件。他将这个手机称为“方舟一号”,是他应对潜在危机的第一个物理节点。
接着,他找到一家提供公共VPN服务的店铺,用同样的现金支付方式,购买了一个短期的、节点在境外的VPN服务。这不能保证绝对安全,但至少能增加一层模糊他真实网络位置的屏障。
做完这些,他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。他走出商场,晚风带着凉意,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一个离家较远的、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。他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、不受监控的环境下,重新规划自己的行动。
在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,陈默拿出了新旧两部手机。
新手机(方舟一号)开机,连接咖啡馆的公共Wi-Fi(通过VPN)。他下载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微博客户端,用全新的邮箱注册了一个账号,名字随机生成,头像空白。这个账号将作为他与“小雨”保持联系的备用渠道,与“城南的猫与晴天”那个账号彻底隔离。
然后,他打开旧手机,登录了“城南的猫与晴天”的微博。他给“小雨”发送了最后一条私信,内容经过深思熟虑:
“小雨,看到你的长文了,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!你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接下来专心接受专业帮助,好好照顾自己,这是最重要的。这个账号我可能不会再频繁登录了(工作太忙,你懂的:)),但请记住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默默关心你,包括我。加油,天天开心!”
这条信息的目的,是温和地切断与这个账号的主动联系,为可能的“静默”或“弃用”做好铺垫,同时又传递了持续的祝福,避免引起“小雨”不必要的担忧或猜测。
发送完毕,他清理了这个账号的登录记录,然后退出登录。在可预见的未来,他将尽量减少甚至不再使用这个账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战术转移。他将旧手机关机,塞进背包最底层。未来,非必要不启用。
现在,他的主要通讯工具变成了“方舟一号”。他点开【未来热搜】APP,界面依旧。关于“观测者”的热搜标题没有再次变化,但那个“东南沿海某重点城市群”的范围和黄色的叹号,像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停在他的头顶。
他需要信息,需要了解他的“敌人”。既然公开渠道一无所获,那么,【未来热搜】本身是否就是唯一的信息源?它只会显示热搜标题吗?有没有可能……挖掘出更深层的信息?
陈默凝视着第三条热搜的标题,集中全部精神,尝试用意念去“触碰”那个黄色的叹号,或者去“感受”标题背后的更多内容。这听起来很玄学,但在经历了预知未来这种超自然事件后,他愿意尝试任何可能性。
几分钟过去了,什么也没发生。就在他快要放弃时,或许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,或许是真的触发了什么机制,他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。那暗蓝色的热搜标题背景上,仿佛有极其淡的、水印般的细小文字一闪而过!
那文字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文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由简洁几何线条和点状符号构成的文字!它们如同昙花一现,瞬间消失,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幻觉。
但陈默确信自己看到了!那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!那是什么?是“观测者”使用的语言吗?这APP的底层代码或者信息源,难道直接关联着那个神秘组织?!
这个发现让他心惊肉跳,同时也带来了一丝线索的兴奋。这证明【未来热搜】和“观测者”之间,存在着更深层次、更直接的联系,远不止是简单的“预警”关系。
他无法解读那种文字,但这个发现本身,意味着这个APP可能隐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秘密。它不仅仅是一个工具,更可能是一扇窗,一扇通往未知领域、同时也可能被未知领域窥视的窗!
他必须更加小心地使用它。每一次刷新,每一次干预,都可能是在向那双眼睛发送更清晰的信号。
陈默将“方舟一号”也谨慎地收好。他决定,除非出现极其重大、且他判断值得冒险的“未来热搜”,否则他将进入彻底的潜伏状态,只观察,不干预。他要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,尽可能不泛起任何涟漪。
他走出咖啡馆,夜已深。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警惕。他回头望了望那家咖啡馆,那里成了他启动“方舟计划”的第一个安全屋。而这样的安全屋,他知道,未来可能需要更多。
回到冰冷的出租屋,反锁上门,拉紧窗帘。陈默没有开灯,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。今天发生了太多事,从拯救成功的狂喜,到“观测者”逼近的惊恐,再到制定隐匿计划的冷静……他的神经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皮筋,已经疲惫不堪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放松。危险并未解除,只是从明确的“死亡预告”,变成了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未知的威胁。
他拿出“方舟一号”,最后看了一眼【未来热搜】。界面安静,三条热搜如同三枚颜色各异的棋子,静止在命运的棋盘上。
他关掉手机,将自己融入黑暗中。
从现在起,他不再是那个试图改变未来的热血小编,而是一个在阴影中行走的潜行者。他的目标很简单:活下去,同时,尽可能地,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,去窥探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。
睡眠再次变得奢侈。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一闪而过的、由几何线条和点状符号构成的奇异文字,它们在黑暗中漂浮、组合,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信息。
新的一天即将到来,而陈默知道,他面临的将是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加危险的世界。他手握窥视未来的碎片,却也背负着引火烧身的诅咒。
方舟已启航,但彼岸在何方,无人知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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