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那两名“有关部门”的人员——浅疤男自称姓赵,他的同伴姓钱——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,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压力。老孙头依旧平静,甚至慢悠悠地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。
“坐吧。”老孙头指了指旁边的旧长椅,“想问什么就问,我们这文化站,除了书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赵姓男子没有坐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书屋,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:“这位小兄弟,不是本地人吧?来陇西镇多久了?做什么的?”
问题直接而尖锐。陈默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:“我叫陈默,来这儿一个多月了。之前在城里打工,觉得太累,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一阵,顺便帮孙老师整理整理书。”
“清静地方?”钱姓男子冷笑一声,插话道,“昨晚的天象,可一点都不清静。全镇就你一个长住的外地人,这么巧,你就赶上了?”
这话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。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:“我也吓坏了,从来没看过那种天……紫色的天,还有那些光点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赵姓男子盯着陈默的眼睛,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。陈默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茫然又带着后怕。片刻后,赵姓男子移开目光,转向老孙头:“孙老先生,您是本地老人,见识广。依您看,昨晚那是什么情况?”
老孙头端起自己的搪瓷缸,吹了吹热气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也是头一回见。老话讲,天垂象,见吉凶。但这象太怪,吉凶难料啊。按古书上的说法,有点像‘星流电奔,气机紊乱’之兆,主……天地交泰,或有异宝出世,或有异人临世,当然,也可能只是寻常的磁暴现象,咱们不懂科学嘛。”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,既引用了玄乎的古语,又扯上了科学,让人抓不住重点。
赵、钱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老孙头的回答滑不溜手,但他们显然对“异宝出世”、“异人临世”这种说法更为敏感。
“异人?”赵姓男子重复了一遍,目光再次瞟向陈默。
陈默手心冒汗,老孙头这话是帮他还是害他?怎么听着像是把他往“异人”的身份上引?
就在这时,文化站的门又被敲响了。一个镇上的干部带着几分慌张地探头进来:“老孙,赵同志,钱同志,不好了!镇上好几户人家都出了怪事!”
“什么怪事?”赵姓男子立刻转身问道。
“王老五家的收音机,自己响了,放的却不是电台,是……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调子,像唱歌又像念经!李寡妇家院子里的那口枯井,昨晚开始往外冒白气,还有香味!最怪的是镇东头张屠夫家,他养的那条大黑狗,今天一早……开口说人话了!虽然就含糊不清的几个字,什么‘门’、‘开’之类的,可把人都吓坏了!”
这些离奇的事件,无疑都是高维信息脉冲渗透现实后产生的“涟漪效应”!陈默心中剧震,脉冲的影响果然开始显现了,而且是以这种直接冲击普通人认知的方式!
赵、钱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。他们不再纠缠于陈默的身份,赵姓男子立刻对老孙头说:“孙老先生,麻烦您和这位小兄弟暂时留在这里。我们需要立刻去处理这些情况,维持秩序。”他又对镇干部说:“带我们过去看看!通知大家不要恐慌,不要靠近异常地点!”
两人匆匆跟着镇干部离开了文化站,但陈默注意到,姓钱的在出门前,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他和老孙头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我们还会回来找你们的。
文化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呼吸声和老孙头慢悠悠的喝水声。
“孙老师……”陈默刚开口,老孙头就摆了摆手,示意他噤声。老人走到窗边,看着赵、钱二人远去的背影,低声说:“‘有关部门’的人来了,说明事情比想象的麻烦。收音机异响、枯井冒香、犬能人言……这些都是‘信息过载’溢出,影响了寻常物事的表现。脉冲的能量,正在被这片土地慢慢吸收和转化。”
陈默急切地问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他们明显怀疑上我了!”
老孙头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:“怀疑是正常的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辩解,而是观察。脉冲选择了这里,必然有它的道理。回音谷是焦点,但变化会遍布全镇。留意你看到的任何异常,尤其是……和你自己有关的变化。”
“和我有关?”陈默一愣。
老孙头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后院的方向:“那棵老槐树的变化,你也看到了。万物有灵,皆可承载信息。你身处风暴中心,又是……引动风暴的人,你自己,难道会没有丝毫变化吗?”
这话如同惊雷,在陈默脑海中炸响!是啊!他利用“方舟一号”进行了“意念锚定”,他自身就是脉冲能量汇集的通道之一!老孙头给的薄片和木符保护了他,但不可能完全隔绝影响!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和思维。除了疲惫和紧张,似乎……并没有什么不同?
不,等等!
陈默猛地想起,从脉冲降临那一刻起,他脑海中那种低沉的“背景嗡鸣”就一直存在。起初他以为是脉冲的残余影响,但现在仔细感知,那“嗡鸣”似乎……并非完全无序?它里面仿佛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、类似信号干扰的杂音,偶尔会闪过一两个模糊的词语或图像碎片,比如刚才镇干部提到的“门”、“开”……
难道……脉冲的影响,也开始在他身上显现了?他正在被动地接收周围环境中溢散的“信息碎片”?
这个发现让他既恐惧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。如果他真的开始具备某种“信息感知”能力,那么他或许能更早地察觉到危险,甚至……解读出“巡天者”或“观测者”的动向?
老孙头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,缓缓道:“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。是劫是缘,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。现在,去帮我看看,那些关于本地水文地质的旧报告还在不在,我怀疑,那口冒香气的枯井,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的波澜。老孙头再次给了他一个行动的方向。调查,观察,在危机中寻找线索和生机。
他走向那个存放旧报告的书架,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躲藏的逃亡者了。他亲手将风暴引到了这里,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,至少,要弄清楚自己到底释放了什么,以及……如何在这巨变中活下去。
陇西镇的调查才刚刚开始,而对他自身的“调查”,也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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