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如同烈日熔金般的巨眼，穿透翻涌的能量雾霭，牢牢锁定在陈默身上。目光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愤怒，而是一种混合了亘古沧桑、被惊扰的愠怒、以及一丝……看到意外变数时的审视与探究的复杂情绪。仅仅是与之对视，陈默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，仿佛随时会被那浩瀚的威压碾碎。
胸口的“镇渊印”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和光芒，乌光凝成的护罩剧烈波动，勉力抵挡着来自谷底的恐怖威压和能量乱流。这碎片似乎在以自身的存在，向谷中的古老存在宣告着什么，同时也保护着陈默这具脆弱的凡人之躯，不至于在近距离接触下瞬间崩溃。
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不再是断断续续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山谷的共鸣：
“回答我，凡人。你为何而来？这‘镇渊印’的碎片，为何在你手中？”
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，避开了语言的障碍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陈默大脑几乎宕机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深吸了一口灼热且充满能量粒子的空气，努力集中意念，尝试在脑海中组织回应。他知道，任何谎言或闪烁其词，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是‘镇渊印’。”陈默在意识中艰难地回应，感觉每传递一个念头都像在推动千斤巨石，“这块薄片，是镇文化站的老孙头给我的。他说……能保护我。”
他选择先交代最直接的事实。
“孙……守拙……”古老存在的声音微微停顿，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，“那个固执的看守者后裔……他竟将碎片交给了外人……”
“看守者后裔？”陈默捕捉到这个关键词，老孙头果然是知情人，而且是世代传承的守护角色！
“那么，惊扰吾之沉眠的异力，又是什么？”古老存在的质问转向核心，“那股强行汇聚于此、冲击封印的能量波动，与你有关？”
陈默心头一紧，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。他无法隐瞒，也无意隐瞒。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的行为究竟引发了什么。
“是……是我做的。”他坦诚道，意念中带着一丝懊悔和急切，“但我并非有意破坏！我……我得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，它似乎能连接未来，显示未来的信息。我为了验证，尝试将意念集中在一个地方，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庞大的能量……我完全不知道这里封印着您！”
他尽可能简洁地描述了“方舟一号”和“意念锚定”的过程，没有隐瞒自己的无知和无意。
“未来……信息……”古老存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诧异，那双金色的巨眼微微眯起，仿佛在重新评估陈默，“有趣……竟是‘观测者’的造物……难怪能引动如此纯粹的‘信息潮汐’……但，仍不足以解释……”
它的话音未落，整个山谷猛地一震！缠绕在能量巨柱上的最后几条巨型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符文疯狂闪烁，裂痕迅速蔓延！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撼灵魂的咆哮从谷底爆发！那匍匐的庞大身影开始剧烈挣扎，暗金色的鳞片与崩裂的锁链摩擦，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！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，陈默所在的悬崖边缘开始碎裂坍塌！
“封印……即将彻底瓦解……”古老存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，“凡人，听着！吾之名，‘禹’，乃承天命镇守九洲水脉、梳理地气之古神！此谷之下，非是吾之本体，乃是吾一缕被污染、濒临疯狂的分神意志，连同部分逸散的混沌之力，被上古众神以‘镇渊印’合力封印于此！”
禹？！陈默如遭雷击！华夏神话中治理洪水、划定九州的大禹？他竟然真的存在？而且被封印在这里的，是他的一缕被污染的分神？
信息量太大，冲击得陈默目瞪口呆。
“禹”的声音继续如洪钟般敲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：“吾之本意，乃借岁月之力，慢慢净化这缕分神，待时机成熟，再行融合，以应对未来之大劫！然汝之‘信息锚定’，引动磅礴能量，强行冲击封印，加速了净化过程，却也提前撕裂了封印！此刻，这缕分神意识混乱，力量失控，一旦彻底脱困，必将酿成滔天大祸！生灵涂炭，皆因时机未至！”
时机未至！又是这个词！陈默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不是唤醒了一个善良的古神，而是提前释放了一个被污染、失控的恐怖存在！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！”陈默的意识充满了恐慌和自责，“我现在该怎么办？我能做什么来弥补？”
“汝手持‘镇渊印’碎片，此乃封印之核心部件之一，虽不完整，但蕴含一丝镇压法则！”“禹”的语速极快，“吾需汝之助！在封印彻底崩溃前，携此碎片，接近吾那分神的核心！碎片会指引汝！唯有借助碎片之力，结合吾远程传递的净化意志，方有可能在其彻底失控前，暂时将其重新压制，或……引导其力量有序宣泄，避免最坏结果！”
接近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？陈默看着谷底那搅动风云的恐怖身影，感受着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，头皮一阵发麻。这简直是送死！
“我……我能做到吗？”他的意念带着颤抖。
“风险极大！”“禹”坦诚道，“汝之躯体凡胎，若无碎片护持，顷刻便化为飞灰。即便有碎片，亦需承受分神失控力量的冲击！且……‘观测者’的造物引来的能量仍在持续灌注，情况瞬息万变！”
就在这时，陈默口袋里的“方舟一号”突然疯狂震动，甚至自动弹出了屏幕，血红色的文字不断闪烁：
【警告！警告！检测到神话级能量失控！‘盖亚意识’局部暴走！】
【警告！‘巡天者’加速！预计抵达时间修正：12小时！】
【紧急提示：检测到高维契约波动！任务触发：协助稳定‘禹之分神’！成功奖励：未知！失败后果：区域湮灭！】
连“方舟一号”都直接给出了任务提示！区域湮灭！陈默毫不怀疑这个判断。
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是他种下的因，就必须由他来承担可能的果。逃避的结果，可能是整个陇西镇乃至更大范围的毁灭！
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，混合着恐惧和责任感，涌上陈默心头。他紧紧握住胸口的“镇渊印”碎片，碎片传来的搏动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，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慰和力量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陈默凝视着谷底那双越来越狂暴的金色巨眼，在意识中坚定地回应“禹”。
“跳下来！”“禹”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碎片会护你穿越能量乱流！接近分神的眉心，那里是意识核心所在！将你的意念，通过碎片，与吾相连！剩下的，交给吾！”
跳下去！从这正在崩塌的悬崖，跳进那片能量沸腾的死亡之谷！
陈默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翻涌的浓雾，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如同末日般的场景。他没有再犹豫。
深吸一口气，将“方舟一号”塞回口袋贴紧，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“镇渊印”碎片，他向前迈出了决绝的一步！
身体瞬间失重，向着能量狂暴的谷底坠落！
风声、能量嘶鸣声、锁链崩断的巨响、古神分神的咆哮……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片混沌。下坠的过程中，他周身的乌光护罩与紫金色的能量乱流剧烈摩擦，迸发出刺眼的光屑，仿佛流星坠入大气层。
“镇渊印”碎片灼热得仿佛要融化，但它散发出的乌光却异常坚韧，牢牢守护着陈默。并且，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碎片中发出，引导着他的坠落方向，并非直直摔向地面，而是划出一道弧线，射向那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的头部！
距离迅速拉近，陈默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暗金色鳞片上古老的纹路，感受到那分神散发出的、充满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。那双金色的巨眼近在咫尺，其中已经几乎看不到理智，只剩下狂暴的能量和本能的反抗！
就是现在！
陈默按照“禹”的指示，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，通过紧握碎片的双手，疯狂地注入其中！他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变成一座桥梁，一端连接着自己，另一端通过碎片，伸向冥冥之中那宏大而古老的意志——“禹”的本体意识！
“镇渊印”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乌光，这光芒甚至暂时压过了谷中的紫金色能量！一道凝练的、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光束，自碎片射出，直刺古神分神的眉心！
就在光束触及眉心的刹那——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陈默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，进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层面。
他不再是旁观者，而是短暂地“融入”了那场发生在古神分神意识深处的、净化与污染、秩序与混乱的终极较量！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