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指终于触碰到那架无人机冰冷的金属外壳。摄像头镜片上沾染了尘土，但内部的指示灯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，证明它仍在工作，仍在将画面传输回遥远的指挥中心。
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角度，确保自己的脸和身后那尊暂时沉寂的庞然大物能清晰地被捕捉到。然后，他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又指了指无人机的方向，最后指向山谷外人类阵地的方位。
这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肢体语言：我需要对话。
做完这个动作，他几乎虚脱，瘫倒在无人机旁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他仰头望着能量穹顶外模糊的天空，那道冰冷的“观测者”视线依旧如芒在背，而身旁古神分神沉重的呼吸声则如同近在咫尺的风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力场囚笼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稳定的声音，仿佛死亡的倒计时。
指挥中心内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主屏幕上由那架幸存无人机传回的画面。画面因为损坏而有些扭曲和雪花，但陈默那张苍白、染血却异常坚定的脸，以及他身后那尊如同山峦般沉默的暗金色巨神，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景象。
“他……他在要求对话。”一名分析员声音干涩地说道。
指挥官双手撑在控制台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，飞速权衡着利弊。与一个能影响神话生物、且被未知高维存在关注的“幸存者”对话，风险极大，但拒绝沟通的后果可能更无法承受。那个神话生物的态度转变是显而易见的，这或许是唯一避免全面冲突的机会。
“接通单向音频通道。”指挥官终于做出了决定，声音沉稳，“只接收，暂不发射。先听听他说什么。”
山谷内，陈默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、略带电子杂音的声音，并非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传入他的耳骨：
“陈默，这里是前线指挥部。你能听到吗？”
来了！
陈默精神一振，强忍着眩晕，压低声音，尽可能清晰地说道：“能听到！听着，时间不多！它……这位‘禹’的分神，暂时停止了攻击！但它依然非常危险！‘观测者’的注视让它感到了威胁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！”
他的语速很快，夹杂着痛苦的喘息。
“我们需要改变策略！武力镇压可能无效，甚至会激化矛盾，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！尝试沟通！告诉它，我们没有恶意！我们和封印它的上古存在不是一伙的！我们只想保护我们的世界，就像它曾经守护九州一样！”
指挥中心内，众人面面相觑。和神话生物沟通？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。
“我们如何与它沟通？语言完全不通！”指挥官沉声问道。
“意念！或者……展示！”陈默急促地说，“它能看到，能感知！展示我们的文明，我们的历史，我们面对的威胁！尤其是‘方舟一号’预测的那个‘巡天者’！那可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！尝试建立共同的利益基础！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还有……老孙头！镇文化站的孙守拙！他可能是‘看守者’的后裔！他的存在，或许能唤起它的一些记忆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古神分神似乎对陈默持续的低语产生了反应。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，金色的瞳孔收缩，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，仿佛在审视这个不断发出声音的渺小生物到底在做什么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，让陈默的呼吸再次一滞。
指挥中心也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了这一幕。
“它在注意他！”
“目标能量反应有轻微波动！”
指挥官当机立断：“按他说的做！信息部门，立刻准备资料！将华夏文明简史、现代科技成就、尤其是关于地外威胁的公开和非公开资料，整理成最简洁直观的图像和信息流！文化部门，立刻联系陇西镇，核实孙守拙的信息！”
命令被迅速下达。庞大的国家机器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“外交”对象开始高效运转。
几分钟后，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在陈默耳边响起：“陈默，我们准备好了。我们会尝试通过大功率全息投影和设备能量波动，向目标传递信息。你能否……确保你的安全，并尝试引导它接收这些信息？”
陈默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巨神，苦笑道：“我尽量……它现在似乎对我……有点兴趣，而不是纯粹的杀意。”
他再次集中精神，通过“镇渊印”碎片，向分神传递出简单的意念：“看……外面……信息……关于现在……关于威胁……”
分神的头颅扬起，再次望向能量穹顶之外。
就在这时，山谷外，数台经过紧急改装的大型全息投影设备同时启动！一道巨大的、由无数流光溢彩的信息符号和动态图像构成的洪流，如同瀑布般投射在能量穹顶的内壁上！
这些图像快速切换：从上古先民治水的壁画，到万里长城的巍峨；从四大发明的展示，到现代城市的天际线；从火箭升空的壮丽，到射电望远镜探索深空的画面；最后，画面定格在“方舟一号”提供的、经过处理的“巡天者”模糊影像和其带来的灾难性预测数据上！
同时，特殊的能量波动被调制后，如同温和的潮汐，缓缓涌向分神，携带着浓缩的、关于人类文明历程和当前困境的信息包。
这是一种笨拙的、却充满诚意的沟通尝试。
古神分神静静地凝视着那幅在穹顶上不断变化的巨大“画卷”，周身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复杂。愤怒、困惑、好奇、追忆、以及面对“巡天者”影像时那一闪而逝的凝重……各种情绪在它那巨大的金色眼眸中交织。
它看懂了。至少，看懂了一部分。
这个曾被它视为蝼蚁的文明，已经走过了漫长的道路，创造出了不属于神力的、独特的辉煌，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、来自星海的危机。
漫长的沉默之后，分神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叹息。这声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，带着无尽的沧桑。
它缓缓地……抬起了另一只巨爪，指向了穹顶上“巡天者”的影像。然后，那根如同山峰般的爪尖，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个古老的、蕴含着“水”与“守护”意味的符文。
这个动作，让所有透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，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它……回应了！
尽管方式原始而晦涩，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！它表示它理解了“威胁”的存在，并且，那个符文似乎象征着某种……认可或承诺？
陈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疲惫交织的情绪。他成功了……至少，成功开启了这扇看似不可能打开的对话之门。
然而，就在这历史性的沟通似乎取得初步进展的刹那——
高空之上，那道一直冰冷旁观的“观测者”视线，突然产生了变化！
原本纯粹的“观察”中，似乎注入了一丝……极淡的“兴趣”？或者说是对事态发展的“评估”？
紧接着，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、不同于神话能量也不同于科技造物的信息流，如同试探性的触须，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空间，分别扫过了陈默、古神分神、以及山谷外的人类指挥中心！
这突如其来的“接触”，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！
古神分神猛地抬头，金色瞳孔中刚刚平息的警惕再次升起！
人类指挥中心的各类探测器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！
“警告！遭到未知信息层面扫描！”
“扫描源……与之前的高维波动一致！”
陈默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电流掠过全身，手中的“方舟一号”屏幕疯狂闪烁起来！
【检测到高维信息交互请求……分析中……】
【请求来源：标记为‘观测者α’……】
【交互内容：询问/确认……关于‘变量’（指代陈默）、‘神话单元’（指代分神）、‘文明集群’（指代人类）的……共存可能性评估报告……】
“观测者”……不再满足于仅仅观察了？
它……开始询问了？
这场无声的谈判，参与者似乎又多了一位。而这位新加入者，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完全未知的意图。
刚刚出现的一线曙光，再次被笼罩上了浓重的迷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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