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林衍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胸口烫醒的。
那块玉像一块烧红的铁,贴在他皮肤上,烫得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。他低头看——玉在发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温润的光。
是刺眼的、像要烧起来的光。
“林九渊!”
那个声音响起,比平时沉。
“别慌。”
“它怎么这么烫?!”
林九渊沉默了一秒。
“它在护你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护我?”
“外面有东西。”
林衍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看向窗户。
窗帘拉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在外面。
在看他。
“别动。”林九渊的声音很轻,“别出声。”
林衍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玉越来越烫,烫得他手心出汗。
但他不敢松手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忽然,玉的温度降了下来。
光也暗了。
“走了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大口喘气,后背全是汗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天墟的人。”
林衍的手一抖。
天墟。
又是天墟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封神印。”林九渊说,“你活着,封神印就在。封神印在,他们就能找到你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那我不是永远躲不掉?”
沉默。
然后林九渊说。
“躲不掉。”
“但你可以让他们不敢来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怎么让他们不敢来?”
林九渊没有回答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林衍低头看着那块玉。
它又变回原来的样子,青白色,温温润润。
但他知道,刚才那三分钟,它救了他的命。
---
第二天早上,林衍五点就到了荒地。
腿还在疼,但他没停。
马步。
蹲下去。
一秒。十秒。一分钟。
腿开始抖。
两分钟。三分钟。四分钟。
抖得更厉害了。
五分钟的时候,他倒了。
爬起来,再蹲。
倒了再蹲。
太阳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能蹲到十五分钟了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说,可以让他们不敢来。怎么让他们不敢来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知道那些人,为什么叫天墟吗?”
林衍摇头。
“墟,是废墟的意思。”林九渊的声音很轻,“天墟,就是天的废墟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天的废墟?”
“那里曾经也有过世界。有过人。有过一切。”
“后来没了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没的?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被吃掉的。”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被什么吃掉的?”
“被他们自己。”
林衍没听懂。
林九渊继续说。
“那个世界的人,为了长生,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。门后面有东西出来,把一切都吃了。”
“世界。人。光。声音。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林衍听着,后背发凉。
“那现在天墟里的人……”
“不是人。”林九渊说,“是被吃剩下的壳。”
“他们想过来,因为这边有他们失去的东西。”
林衍问:“什么?”
林九渊看着他。
“命。”
“他们没了命。所以想要你的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里,握着一条命。
那条命,天墟的人想要。
“那封神印呢?它怎么护我的?”
“封神印是封印。”林九渊说,“它把你的命封在身体里,让他们看不见。但封印会松动。”
“什么时候松动?”
“你情绪波动的时候。你受伤的时候。你——”
他顿住。
“你什么?”
“你变强的时候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变强也会松动?”
“会。”林九渊说,“你每破一锁,封神印就弱一分。因为你更强了,需要更大的封印来镇你。但封神印是死的,它不会变强,只会变弱。”
林衍脑子里嗡嗡响。
所以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不变强,会被天墟的人找到。
变强,封神印变弱,也会被天墟的人找到。
怎么都是死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教你的,不只是破锁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让你变成,他们不敢惹的人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怎么变?”
林九渊的声音很轻,像风。
“你知道这世上,最让人害怕的是什么吗?”
林衍摇头。
“不是强。是狠。”
“你够狠,他们就不敢来。”
“因为他们也怕死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狠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字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,每天上学放学,写作业吃饭。
狠?
他怎么狠?
“你想活,就得狠。”林九渊说,“对他们狠,对自己更狠。”
林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。
“怎么开始?”
林九渊说。
“破第一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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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林衍没去吃饭。
他坐在教室里,盯着窗外。
张磊买了饭回来,放在他桌上。
“林衍,你怎么了?一上午都不说话?”
林衍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你知道吗,今天又有人在咱们学校门口转悠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还是黑衣服?”
“对。”张磊说,“这次不止一个,是两个。站在对面那棵树下,一直往这边看。”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张磊看着他。
“林衍,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?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叹了口气。
“你要是有事,就跟我说。我帮不了大的,小的还能帮点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这个胖子,从高一就跟他同桌,话多,烦人,但每次有事,都是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张磊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张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他妈有病吧?突然这么肉麻。”
林衍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忽然想起林九渊那句话。
你够狠,他们就不敢来。
他不能连累张磊。
不能连累任何人。
那些人,冲他来的。
那就冲他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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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,林衍没走大路。
他走小路。
那条路穿过一片老居民区,人少,安静。
他走得很快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两个人。
黑衣服。
一个高,一个矮。高的瘦,矮的壮。都戴着口罩,只露出眼睛。
那两双眼睛,正看着他。
林衍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但他没退。
“林衍?”高的那个开口。
林衍没说话。
矮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。
他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。
高的那个笑了。
“封神印在你身上,是吧?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们知道封神印?
矮的那个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交出来,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林衍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。”
高的那个叹了口气。
“不知道?那我们就让你知道。”
他话音刚落,矮的那个就冲了上来。
一拳砸过来。
林衍抬手挡。
“砰!”
拳头砸在他手臂上,疼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比上次那个打手,重得多。
矮的那个愣了一下。
“会挡了?”
高的那个皱了皱眉。
“有人教他了。快点解决。”
矮的那个点点头,又冲上来。
这次不是一拳。
是三拳。
第一拳,林衍挡住了。
第二拳,也挡住了。
第三拳,砸在他肚子上。
林衍整个人弯下去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矮的那个笑了。
“就这?”
他抬起脚,要踢。
林衍忽然抬头。
眼睛里,有东西。
矮的那个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林衍动了。
他一把抱住矮的那个的腿,用力一掀。
矮的那个没站稳,摔在地上。
林衍扑上去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一拳。两拳。三拳。
高的那个冲过来,一脚踢开他。
林衍滚出去,撞在墙上。
矮的那个爬起来,满脸是血。
“我操你妈!”
他冲过来,和林衍扭打在一起。
林衍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。
只知道一拳一拳砸下去,砸到拳头都麻了。
忽然,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住手!”
三个人都停住了。
林衍回头。
周强站在巷子口。
高的那个看见他,脸色变了。
“周强?”
周强走过来,挡在林衍前面。
“天墟的人,敢在江城动手?”
高的那个盯着他。
“你认识他?”
周强没说话。
高的那个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林家最后一个,还有保镖。”
周强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高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走。”
矮的那个不甘心,但被高的那个拉着走了。
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林衍一眼。
那眼神,像在说:下次,你跑不掉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林衍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个人的。
周强看着他。
“还能走吗?”
林衍点点头。
周强扶着他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林衍忽然问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周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因为你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,救过我爹的命。今天我还了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还清了?”
周强摇摇头。
“还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强没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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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,林衍直接进了自己房间。
他对着镜子,看自己的脸。
肿了。青了。嘴角破了。
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惨,有点狠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那个,算狠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算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里。
他看了它很多年,从它像一只猫看到它什么都不像。
今天再看,它又像一只猫了。
一只龇牙咧嘴的猫。
和他一样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说,人和人的差距,在能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看见了。”
林九渊没说话。
林衍继续说。
“我看见他们怕了。”
“那个矮的,被我砸了几拳之后,眼神变了。”
“他怕了。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记住那个眼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下次,他们来的时候,会更狠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年轻的脸,肿着,青着,嘴角有血。
但眼睛里的东西,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破第一锁,需要多久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多久?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那就三天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三天?”
“对。三天。”林九渊说,“但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疼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今天砸了十几拳,骨头都麻了。
疼?
他已经开始疼了。
“来吧。”
林衍说“来吧”的时候,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知道三天有多长吗?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七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不对。”
林九渊的声音很轻。
“三天,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。”
“是二十五万九千两百秒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林九渊继续说。
“你接下来要经历的,是每一秒都像一年的三天。”
“你确定?”
林衍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还在抖。不知道是疼的,还是怕的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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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。
凌晨四点,林衍站在荒地里。
天还没亮,雾很重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“开始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,蹲下去。
马步。
一秒。十秒。一分钟。
和以前一样。
但三分钟后,不一样了。
“放松。”林九渊说,“别绷着。”
林衍试着放松。
腿更抖了。
“不对。不是让你软,是让你松。”
林衍听不懂。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听过一句话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松如绵,紧如钢。松紧之间,才是活人。”
林衍似懂非懂。
但他试着去感受。
感受腿在抖,感受血在流,感受风从耳边过。
忽然,有一瞬间,他感觉腿不抖了。
不是不抖,是抖得有了节奏。
像心跳。
“感觉到了?”林九渊问。
林衍点点头。
“记住那个感觉。”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林衍倒了。
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浑身都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闭上眼睛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周末——睡到自然醒,玩手机,吃零食,什么都不想。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
好像很久很久了。
又好像,只是几天前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林衍睁开眼,爬起来。
继续蹲。
---
中午的时候,太阳很毒。
荒地没有遮阴的地方,林衍蹲在太阳底下,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。
腿已经不是抖了,是抽。
每蹲一秒,小腿的肌肉就抽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拧。
“可以休息了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没动。
“我说可以休息了。”
林衍咬着牙,没动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林衍说。
“多蹲一秒是一秒。”
林九渊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。
“你知道人和人的差距,在哪儿吗?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在能不能比别人多熬一秒。”
“你刚才多熬了三分钟。”
“那三分钟,就是你比别人强的地方。”
林衍倒下去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。
---
傍晚的时候,林衍走不动了。
腿像两根木头,硬邦邦的,迈一步都疼。
他坐在荒地边上,看着太阳落下去。
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,像火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爷爷当年,也是这样练的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比你惨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是冬天练的。零下十几度,雪地里蹲马步。蹲到腿冻僵了,就站起来跑,跑热了再蹲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林九渊继续说。
“他蹲了三年,才蹲出明劲。”
“你才蹲三天。”
林衍低下头。
三年。
三天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没那么累了。
---
第一天结束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林衍回到家,倒在床上,动不了。
腿已经不是腿了,是两根不会动的木头。
但他没睡。
他盯着天花板,看着那只“猫”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天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两天。”
林九渊没说话。
林衍自己说。
“两天,两千八百八十分钟。”
“十七万两千八百秒。”
“我能熬过去。”
---
第二天。
凌晨四点,林衍又站在荒地里。
腿疼得站不直。
他咬着牙,慢慢蹲下去。
蹲到一半,腿一软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他爬起来,再蹲。
又摔。
再爬。
第五次的时候,他终于蹲住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抖得厉害,但没倒。
“好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听见这个字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眼泪掉下来的时候,会看不清前面。
---
中午的时候,太阳又毒起来。
林衍蹲在太阳底下,感觉整个人要化了。
汗流进眼睛里,蜇得睁不开。
他不敢闭眼。
因为一闭眼,就想倒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,也是这样练的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没练过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没练过?”
“我生下来,就是三锁。”
林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生下来就是三锁?
那他蹲这两天,算什么?
林九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怎么?不平衡?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人和人,生来就不一样。”林九渊说,“有人生下来就是三锁,有人蹲一辈子还是一锁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林衍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是被我选中的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被选中的人。
这句话,林九渊说过很多次。
但这一次,他好像听懂了。
不是倒霉。
是被选中。
---
傍晚的时候,林衍又坐在荒地边上看日落。
腿还是疼,但比早上好一点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好像粗了一圈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能破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能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林九渊的声音很轻。
“疼。”
“比这两天加起来,还疼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的天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紫色,一层一层,像画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那句话是昨天林九渊说的。
“松如绵,紧如钢。松紧之间,才是活人。”
他现在,离活人还差一步。
明天,就是那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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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,林衍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
腿还在疼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他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张磊发来好多消息。
“林衍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?”
“老师点名了,我帮你请了假,说你不舒服。”
“你没事吧?要不要我去看你?”
“林衍你回我一下啊。”
林衍看着那些消息,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个胖子,真烦。
但也真好。
他回了一条:“没事,明天去。”
张磊秒回:“我操你他妈还活着?我以为你死了!”
林衍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下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里。
他忽然发现,它好像比以前大了一点。
是错觉吗?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破锁。
疼。
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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