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一晚上没睡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着。
一闭眼就是李阿姨那张脸。那张熟悉的脸，挂着陌生的笑，朝他扑过来。一闭眼就是那一拳打下去的感觉。骨头断掉的声音，人倒下去的样子，还有那双眼睛——死之前还盯着他，还在笑。
他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一直盯到天亮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里。他看了它很久，忽然发现，它好像又变了一点。以前是趴着的，现在是蹲着的。像在等什么。
等什么？
等他死？
还是等那些东西再来？
“林衍。”
林九渊的声音响起。
林衍没动。
“天亮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今天要去学校吗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衍坐起来。
“因为张磊说，那三个人还在校门口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
阳光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外面很安静。楼下有人在晨练，老太太们放着音乐跳广场舞，老头们在下棋，小孩子跑来跑去。
和每一天一样。
但林衍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，正盯着他们。
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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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林衍出门。
走到楼下，他习惯性地抬头看自家的窗户。
苏婉站在窗前，冲他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但他没走。
他站在那儿，盯着那扇窗户，看了很久。
苏婉还站在那儿，隔着玻璃，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林衍转身走了。
他不知道，他转身的那一刻，苏婉的脸色变了。
她的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因为窗户玻璃上，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那个人站在她身后。
黑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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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往学校走。
走得很快。
一边走，一边四处看。
巷子口。拐角。停着的车。路边的树。
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，他都看一遍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总觉得，有人在看他。
那种感觉，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。
像有一双眼睛，藏在某个地方，一直盯着他。
他走快，那目光就跟得快。他走慢，那目光就跟得慢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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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对面那棵树下，站着三个人。
黑衣服。
一个高，一个矮，一个不胖不瘦。高的瘦，矮的壮，不胖不瘦的那个，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三双眼睛，都在看他。
林衍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但他没停。
他朝校门口走过去。
那三个人没动。就那么站着，看着他。
他从他们面前走过，走进校门。
走进校门的那一刻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三个人，还站在那儿。
中间那个戴着口罩的，伸出手，朝他比了个手势。
拇指，横着在脖子上，划了一下。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但他没停。
他转身，继续往教学楼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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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教室的时候，张磊已经在座位上了。
看见林衍，他眼睛一亮，又开始疯狂招手。
林衍走过去，刚坐下，张磊就凑过来。
“林衍！你看见了吗？那三个人还在！”
“看见了。”
张磊愣了一下。
“你看见了？那你还进来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林衍，你到底惹什么事了？”
林衍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？没事人家天天站门口堵你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你不说我也没办法。但你得小心点。那三个人我看着不对劲，不像好人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上课铃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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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课，林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他一直在想那三个人。
那个戴口罩的，是谁？
他比的那个手势，是什么意思？
他们为什么不动手？
是在等什么？
等封神印再弱一点？
等更多人？
还是——
等他自己走出去？
下课的时候，林衍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他往校门口看。
那三个人还在。
站在那棵树下，一动不动，像三尊雕像。
他盯着他们，他们也盯着他。
隔着操场，隔着铁门，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就那么盯着。
忽然，中间那个戴口罩的，抬起手。
朝他招了招。
过来。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林衍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林衍回头。
是苏禾。
她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。
“别出去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苏禾的眼神很认真。
“他们在等你出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禾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见过他们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昨天下午。在我家楼下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们对你做什么了？”
苏禾摇摇头。
“没做什么。就站着，看着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看了很久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没什么表情。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不是怕。
是别的什么。
“苏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苏禾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忽然发现，这个女生，他一直都没看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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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林衍没去食堂。
他坐在教室里，盯着窗外。
那三个人还在。
换了个位置，从树下挪到了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。
还是站着。还是盯着。
像三条等食的狗。
张磊买了饭回来，放在他桌上。
“林衍，吃点东西。”
林衍没动。
张磊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饿死了，他们就省事了。”
林衍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胖子，平时话多烦人，但每次有事，说的都对。
他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
吃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盯着那个号码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林衍？”
那声音很沉，像从井底传上来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那边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，和那天晚上那个声音一样。
像什么东西在笑。
“你杀了我的人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“那个人，我用了很久。很顺手。你一拳就打死了。”
那边顿了顿。
“一锁，对吧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破了就好。破了，封神印就薄了。薄了，我们就能进来了。”
那边又笑了。
“等着吧。快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衍盯着手机，很久没动。
张磊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林衍？谁啊？”
林衍没回答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吃饭。
手在抖，但他没停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得吃。
不吃，就没力气。
没力气，就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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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的时候，林衍没有走正门。
他走了后门。
后门是一条小巷子，七拐八绕的，平时很少有人走。
他走得很快。
走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巷子前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服。
是那三个人里的那个矮的。
那个被他打过的人。
矮的盯着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“跑？”
林衍没动。
矮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“你跑得了吗？”
林衍攥紧拳头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矮的歪了歪头。
“不干什么。就想看看，破了一锁的人，有多能打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人就冲了过来。
快。
比那天快多了。
林衍来不及躲，只能抬手挡。
“砰！”
拳头砸在他手臂上，震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。
手臂发麻，像要断了一样。
矮的愣了一下。
“一锁，就这？”
他又冲上来。
这次是两拳。
第一拳，林衍挡住了。
第二拳，砸在他肚子上。
林衍整个人弯下去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
矮的笑了。
“就这？我还以为多厉害。”
他抬起脚，要踢。
林衍忽然抬头。
眼睛里，有东西。
矮的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林衍动了。
他一把抱住矮的腿，用力一掀。
矮的没站稳，摔在地上。
林衍扑上去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一拳。两拳。三拳。
矮的拼命挣扎，一脚踢开他。
林衍滚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矮的爬起来，满脸是血。
“我操你妈！”
他冲过来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
林衍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。
只知道一拳一拳砸下去，砸到拳头都麻了。
忽然，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够了！”
两个人被拉开。
林衍抬头。
是那个戴口罩的。
他站在旁边，一只手拎着矮的，一只手拎着林衍，像拎两只小鸡。
矮的挣扎着。
“放开我！我打死他！”
戴口罩的没理他。
他盯着林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有意思。”
林衍喘着气，盯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戴口罩的没回答。
他松开手。
矮的落在地上，还想冲，被高的那个拉住了。
戴口罩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蹲下来，看着林衍。
那双眼睛，很深。像两个不见底的洞。
“你叫林衍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你爷爷叫林正业？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知道爷爷的名字？
戴口罩的看着他的表情，点了点头。
“果然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爷爷，是我送进去的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送进去的？
什么意思？
“你……”
戴口罩的摆摆手。
“别问。问了我也不会说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冲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衣服。
“你说清楚！”
戴口罩的回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一闪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。
不是冷，不是狠，是——
别的什么。
“小子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林衍的脸。
“想知道真相，就活着。”
“活着，才能走到那道门前。”
“走到那道门前，你就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那两个人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妈今天被人看了。那个人，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猛地转身，往家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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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到家楼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冲上楼，推开门。
苏婉坐在客厅里，正在看电视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跑这么急？”
林衍看着她。
头发整齐。衣服整齐。脸色正常。
和平时一样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有没有事？”
苏婉笑了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？买菜做饭看电视，能有什么事？”
林衍盯着她。
“有没有人来过？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啊。怎么了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走进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那个戴口罩的说，有人看了他妈。
谁？
天墟的人？
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现在开始，不只是他。
他妈。他爸。张磊。苏禾。
所有和他有关的人，都危险了。
他蹲下来，抱着头。
想哭。
但哭不出来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变强。”
“强到他们不敢动你的人。”
林衍抬起头。
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天黑了。
月亮还没出来。
很黑。很冷。
但他站起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没得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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