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衍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荒地上。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连远处的树都是灰的。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他回头,看见一群人朝他走过来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有穿校服的学生,有穿工装的工人,有提菜篮的大妈,有拄拐杖的老人。他们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梦游一样。
林衍想喊,让他们停下。
但他们不听。
他们越走越近。
走到他面前三米的地方,停住了。
然后他们一起抬头,看着他。
那些脸上,挂着同一个表情。
笑。
那种笑,和李阿姨死前一模一样。
嘴角往上扯,眼睛不动。
林衍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想跑。
腿动不了。
那群人朝他伸出手。
无数只手,朝他抓过来——
林衍猛地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上,暖的。
他大口喘气,后背全是汗。
梦。
只是一个梦。
但他躺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因为他知道,那不是普通的梦。
那是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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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,林衍出门。
走到楼下,他习惯性地抬头看自家的窗户。
苏婉站在窗前,冲他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看见,苏婉身后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昨天那个影子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,戴着安全帽,像是在修什么东西。
但林衍的眼神变了。
因为那个人的姿势不对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他低着头,看着苏婉,像在看一件东西。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他想冲上去。
但那个人忽然抬头,隔着窗户,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,和他梦里那些人一样。
空的。
那个人笑了。
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,消失在窗户后面。
林衍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林九渊沉默了一秒。
“是探子。”
“他们开始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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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往学校走。
走得很慢。
一边走,一边四处看。
早餐摊前,卖油条的大爷在炸油条。他看了林衍一眼,低头继续炸。很正常。
公交站台,等车的人排成一排。有低头看手机的,有抬头看车的,有互相聊天的。很正常。
巷子口,两个老太太在聊天。一个说儿子找对象了,一个说女儿生二胎了。很正常。
都很正常。
但林衍知道,有些“正常”,是假的。
那个炸油条的大爷,刚才看他那一眼,眼神有点怪。
那排等车的人里,有一个穿黑衣服的,一直没动过。
那两个老太太,聊天的内容他听不清,但她们的头,一直朝着他的方向。
他开始走快。
走得更快。
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对面那棵树下,那三个人还在。
高、矮、口罩。
他们看见他,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。
林衍盯着他们,他们也盯着他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口罩男抬起手,朝他招了招。
过来。
林衍没动。
口罩男笑了。
隔着一条街,林衍都能看见他笑。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高个和矮个跟在他身后。
三个人消失在人群里。
林衍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。
但他知道,他们还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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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教室的时候,张磊已经在座位上了。
看见林衍,他眼睛一亮,又开始疯狂招手。
林衍走过去,刚坐下,张磊就凑过来。
“林衍!你知道吗,昨天又出事了!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张磊压低声音。
“学校后门那边,有个捡破烂的老头死了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磊说,“有人说病死的,有人说饿死的,还有人说是被人打死的。但我觉得都不是。”
他凑得更近了。
“我听说,那个老头死的时候,眼睛睁得老大,嘴也张着,像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——”张磊顿了顿,“有人说,他死之前,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。”
“念叨什么?”
张磊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……门……门……开了……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门开了。
那个老头,看见了什么?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阳光很亮。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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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衍没去食堂。
他坐在教室里,盯着窗外。
那三个人走了,但他总觉得,还有人在看他。
食堂门口,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。有人在说笑,有人在抱怨,有人在插队。
很正常。
但林衍注意到,队伍最后面,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三十来岁,穿着花裙子,烫着卷发,手里拿着饭盒。
她没排队。
就那么站着,看着食堂里面。
不对。
她看着的,不是食堂里面。
是她身后。
是这栋教学楼。
是这扇窗户。
是林衍。
林衍和她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走进人群里,不见了。
林衍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食堂门口,人来人往。
那个花裙子的女人,已经找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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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的时候,林衍没走正门,也没走后门。
他翻墙。
学校东边有一段矮墙,翻过去就是一条小巷子。那条巷子通往菜市场,人多,杂,不容易被盯上。
他翻过去,落在地上,四处看了看。
没人。
他往巷子深处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了。
巷子前面,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
穿着破旧的中山装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看。
林衍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什么书。
《易经》。
老头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伙子,算命不?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不算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不算就不算。但老汉我告诉你,你今天有血光之灾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老头合上书,站起来。
他比林衍矮一个头,瘦得皮包骨头,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“你身上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两块。一块保命,一块招灾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知道封神印?
“你是谁?”
老头摇摇头。
“老汉就是个算命的。在菜市场门口摆了二十年摊了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但老汉我见过你爷爷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见过我爷爷?”
“见过。”老头说,“三十年前,他来找我算过一卦。”
“算什么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算他该不该进去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告诉他什么?”
老头看着他,目光很复杂。
“我告诉他,进去,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但他还是进去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爷爷知道回不来。
但还是进去了。
“为什么?”
老头摇摇头。
“他没说。但老汉我算了一卦,算出来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老头盯着他。
“他在等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等人?
等谁?
老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怪。
“等的人,是你。”
林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爷爷在等他?
等他干什么?
等他进去?
还是等他——不进去?
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伙子,老汉我多嘴一句。”
“门那边的东西,会盯着你。你一回头,它就扑上来。”
“但你爷爷不一样。”
“他回头了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爷爷回头了?
不是说不能回头吗?
“他回头看了一眼。”老头说,“就一眼。”
“然后他进去了。”
林衍的声音在抖。
“他看见什么了?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看见你了。”
林衍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他看见我了?
三十年前,爷爷站在门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见了三十年后还没出生的他?
这怎么可能?
老头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,又笑了。
“想不通?”
林衍点头。
“那就别想了。”老头说,“有些事,不是用想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老头没回头。
“老汉姓吴,菜市场门口摆摊的。想算命,来找我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巷子里,很久没动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红的。
但他心里,是乱的。
爷爷回头,看见了他。
三十年前,看见了他。
那他呢?
他要是走到那道门前,会看见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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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,林衍直接进了自己房间。
他坐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儿。
他看了它很久,忽然发现,它好像又变了一点。
以前是蹲着的,现在站着。
像在等什么。
等什么?
等他死?
还是等那些东西再来?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算命的,你认识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认识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他是什么人?”
“以前是守门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守门人?
吴老头走了。
林衍站在巷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那个佝偻的身影,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踩在刀尖上。
夕阳把一切都染成红色。巷子两边的墙是红的,地上的石板是红的,连空气都是红的。林衍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像站在血里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的,是真的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哪一句?”
“爷爷回头,看见了我。”
林九渊没有回答。
林衍等了一会儿。
还是沉默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你不知道?
你不是什么都知——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九渊的声音很轻,“门那边的事,没人知道。进去的人,没一个出来过。你以为我是全知全能的?我只是一个残魂。我看见的,也只有门这边的东西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的天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紫色,一层一层,像画。
“那你觉得,门那边有什么?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。
“也许有答案。”
“也许有更大的问题。”
“也许——有人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有人?
“你觉得门那边……有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九渊说,“但你爷爷进去了。周强的父亲也进去了。他们不是去找死的,是去找什么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,他们找到了。”
林衍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从他身边经过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,你看见的只有门这边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看见过门那边的东西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都长。
长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,很淡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看见过。”
林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一千年前。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林九渊没有回答。
但林衍感觉到,胸口那两块玉,忽然烫了一下。
很烫。
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
“它看见我了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谁看见你了?
“门那边的东西。”林九渊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它也往外看了一眼。”
“就一眼。”
“那一眼,我死了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死了?
那你现在——
“我是残魂。”林九渊说,“肉身死了,魂还在。但那一瞬间,我看见的东西,我永远忘不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一张脸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脸?
“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和你一模一样的脸?
“门那边,有另一个我。”林九渊说,“他在看我。也在笑。”
“那个笑,我忘不了。”
“因为那不是笑。”
“那是——饿。”
林衍站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
门那边,有另一个林九渊。
在看着他。
在笑。
在饿。
饿什么?
饿他?
还是饿——
饿这边的一切?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还在。
但他忽然觉得,那不是自己的手了。
因为门那边,可能也有一双手,在等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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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挂在半空,又大又圆,惨白惨白的,像一张脸。
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想起林九渊说的那句话。
“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”
“在看我。”
“也在笑。”
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怕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你也会怕?
“我怕了一千年。”林九渊说,“怕它出来。怕它找到我。怕它吃了我。”
“但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我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我?
“你是林家最后一个。”林九渊说,“你身上有两块封神印。你是唯一一个,可能走进去还能出来的人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希望我进去?”
林九渊没有回答。
林衍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,很淡,像叹息。
“我希望你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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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衍又做梦了。
梦里他站在一道门前。
青铜门,巨大,高得看不见顶,宽得看不见边。门上刻满了字,每一个字都在动,像活的一样。门缝里透出光,灰白色的光,幽幽的,冷冷的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门。
门缝慢慢变大。
光越来越亮。
他看见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一只。
是很多。
它们朝他爬过来。
没有五官的脸,只有一张嘴。满嘴的尖牙,一层叠一层。
他往后退。
退不动。
它们越来越近。
第一个已经到了门边,伸出爪子——
然后,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那只手是温的。
他回头。
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穿一样的衣服,有一样的脸,一样的眼神。
但那个人在笑。
那个笑,不是笑。
是饿。
林衍猛地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上,暖的。
他大口喘气,后背全是汗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发现,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花裙子。
食堂门口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他。
嘴角挂着笑。
那个笑,和他梦里那个人的笑,一模一样。
“你醒了?”她问。
林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想喊。
喊不出来。
想动。
动不了。
那个女人弯下腰,凑近他。
她的脸离他只有一寸。
他能看见她脸上的毛孔,能闻到她嘴里那股腐烂的味道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很温柔,“看看林家最后一个,长什么样。”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,是冰的。
冰得像死人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比我想的好看。”
她直起身。
“那就再让你多活几天。”
她转身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那个同桌,叫苏禾是吧?”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她身上,也有东西。”
“比你的还香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花一样。
然后她推开门,走了。
林衍躺在床上,很久没动。
等他能动的时候,他猛地坐起来,冲出门。
客厅里,苏婉正在做早饭。
看见他冲出来,她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林衍没理她,冲进厨房,拿起刀,冲出门。
他跑到楼下。
四处看。
没有人。
只有晨练的老太太们,放着音乐跳广场舞。
只有买早餐的人,排着长队。
只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,骑着电动车来来往往。
那个花裙子的女人,不见了。
他站在那里,大口喘气。
“林九渊!”
“在。”
“她是谁?!”
林九渊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门那边的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门那边的人?
“她……出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九渊说,“出来的只是她的一缕魂。借了别人的身子,来看你。”
林衍的手在抖。
“那她说的苏禾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苏禾身上也有东西?
比他的还香?
他转身就跑。
往学校跑。
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---
到学校的时候,早自习还没开始。
他冲进教室,四处找。
苏禾坐在座位上,正在看书。
看见他冲进来,她愣了一下。
林衍站在她面前,盯着她,大口喘气。
苏禾被他看得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
林衍盯着她。
那张脸,是熟悉的。
那个眼神,是熟悉的。
是她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苏禾愣了一下。
“我?没事啊。”
林衍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转身,往自己座位走。
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他回头。
苏禾已经低下头,继续看书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。
看起来很暖。
很安静。
很正常。
但林衍总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。
只是一种感觉。
像有一双眼睛,藏在某个地方,一直盯着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到座位。
张磊凑过来。
“林衍,你刚才跑那么急干嘛?”
林衍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最近越来越怪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很蓝。太阳很亮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门那边的人,出来了。
不是整个人,是一缕魂。
但一缕魂,就够了。
她来看过他。
她说了苏禾。
她笑了。
那个笑,他忘不了。
因为那不是笑。
那是饿。
“他守过那道门。守了三十年。后来废了,就出来摆摊算命。”
林衍心里一沉。
“他怎么废的?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回头了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回头了?
“他守门的时候,有一年,门缝开了。里面的东西冲出来,他挡不住。最后关头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”
“看了一眼什么?”
“看了一眼他儿子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“就那一眼,门后的东西扑上来,咬掉了他一半的魂。”
“他活下来了,但废了。不能再守门了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他现在就是在等死。”林九渊说,“等那些东西,来把他另一半魂也拿走。”
林衍想起那个老头的笑容。
那个笑,不是怕。
是认命。
他知道自己在等死。
但还是每天坐在那儿,摆摊,算命,等。
等那些东西来。
林衍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很亮。
但他知道,月光下面,有东西在动。
在看他。
在等他。
等他回头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会回头。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爷爷也这么说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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