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坐在座位上,眼睛一直盯着苏禾。
不是那种看,是那种看——盯着她的一举一动,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,盯着她每一次转头、每一次低头、每一次翻书。
张磊在旁边戳了他好几次。
“林衍,你干嘛?看上人家了?”
林衍没理他。
苏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忽然转过头,和他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瞬间,林衍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那双眼睛,很干净。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,什么杂质都没有。不像那个花裙子女人,眼睛里全是深渊。
是她。
是苏禾本人。
林衍松了口气,移开目光。
但心里那根弦,还是绷着。
那女人说,苏禾身上有东西。
比他的封神印还香。
什么东西?
香是什么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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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的时候,林衍站起来,走到苏禾桌边。
苏禾正在写题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苏禾。”
她抬起头。
林衍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?”
苏禾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奇怪的事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衍想了想,“比如做梦。比如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比如有人盯着你。”
苏禾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林衍没说话。
苏禾合上书。
“有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?”
苏禾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做一个梦。同一个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?”
“梦见一道门。”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门?
“什么样的门?”
“青铜的。很大。高得看不见顶。”苏禾说,“门上面刻着很多字,我不认识。门缝里透出光,灰白色的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和她梦见的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吗?”
苏禾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门那边,有人叫我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有人叫她?
“叫你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苏禾说,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“声音是什么样的?”
苏禾想了想。
“很轻。很远。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”
“她说——苏禾,过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衍。
“你知道那是谁吗?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清澈。但清澈下面,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“林九渊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谁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也许是她母亲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苏禾的母亲?
那个把她丢在垃圾堆旁边的女人?
“钥匙血脉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孩子。”林九渊说,“她留下苏禾,一定有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也许是为了让她活。”
“也许是为了让她——开门。”
林衍的心里一沉。
开门。
苏禾是钥匙。
钥匙用来开门的。
门那边有人叫她过去。
叫她过去干什么?
开门?
还是——
别的什么?
他低头看着苏禾。
苏禾也在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苏禾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知道的不比你多。”
苏禾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我信你。”
她低头,继续写题。
林衍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我信你。
三个字,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。
她信他。
但她不知道,她身上有东西。
比封神印还香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,正在盯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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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衍没去食堂。
他坐在教室里,盯着窗外。
那三个黑衣服的人又来了。
站在对面那棵树下,一动不动。
高、矮、口罩。
口罩男今天没戴口罩。
那张脸,露在外面。
四十来岁,国字脸,眉骨很高,眼睛很亮。不像坏人,倒像个普通的工头。
但林衍知道,他不普通。
他隔着操场,隔着铁门,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,盯着林衍。
林衍也盯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口罩男抬起手,朝林衍招了招。
过来。
林衍没动。
口罩男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举起来,给林衍看。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一个发卡。
粉红色的,上面有个小蝴蝶结。
苏禾的。
每天早上,她都戴着这个发卡。
林衍猛地站起来。
冲出教室。
冲下楼。
冲到校门口。
那三个人,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那个发卡,扔在地上。
林衍捡起来,攥在手里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他转身,往苏禾家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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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到苏禾家楼下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楼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花裙子。
那个女人。
她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根冰棍,正在吃。吃得津津有味,像小孩子一样。
看见林衍,她笑了。
“来啦?挺快。”
林衍攥紧拳头。
“苏禾呢?”
女人歪了歪头。
“苏禾?谁叫苏禾?”
林衍冲上去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。
“我问你,苏禾呢!”
女人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急了?”
她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上的冰棍水。
“别急。她没事。”
林衍的手在抖。
“她在哪儿?”
女人指了指楼上。
“在家啊。睡觉呢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睡觉?
“你骗我?”
“没骗你。”女人说,“我就是上去看了一眼。看了看她睡着的样子。真好看。像个小天使。”
她笑了。
那个笑,和之前一样。
不是笑。
是饿。
林衍一拳砸过去。
女人没躲。
拳头从她脸上穿过去。
像穿过一团雾。
林衍愣住了。
女人看着他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打不着。我就是一缕魂。你打不着我。”
她伸出手,拍了拍林衍的脸。
那只手,是冰的。
冰得像死人。
“小伙子,别急。我要是想害她,她早就死了。”
她收回手。
“我只是来看看。看看那个比我身上还香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你猜,是什么?”
林衍没说话。
女人凑近他,压低声音。
“是钥匙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钥匙?
“对,钥匙。”女人说,“能开门的钥匙。比你的封神印,值钱多了。”
她直起身。
“所以你放心。我不会动她。动坏了,就开不了门了。”
她转身,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那个同桌,她做的梦,是真的。”
“门那边,真的有人叫她。”
“那个人,是她妈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花一样。
然后她消失在巷子里。
林衍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发卡。
粉红色的,上面有个小蝴蝶结。
苏禾的。
他攥紧,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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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开门的时候,苏禾站在门口,头发乱乱的,眼睛半睁半闭,一副刚睡醒的样子。
看见林衍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林衍看着她。
头发乱的。眼睛肿的。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。
是刚睡醒的样子。
“你没事吧?”
苏禾愣了。
“没事啊。睡午觉,能有什么事?”
林衍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发卡递给她。
“你的。”
苏禾接过来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在你那儿?”
林衍没说话。
苏禾看着他,眼神慢慢变了。
“林衍,出什么事了?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苏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梦,以后别做了。”
苏禾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门那边叫你的那个声音。”林衍说,“别听。别理。别过去。”
苏禾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衍转身要走。
苏禾忽然拉住他。
“林衍。”
林衍回头。
苏禾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是不是在保护我?”
林衍没说话。
苏禾的手,攥得更紧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衍看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,很小,很瘦,但很有力。
他忽然想起花裙子女人说的话。
钥匙。
能开门的钥匙。
比封神印值钱多了。
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要护住她。
护到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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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,林衍坐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里。
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钥匙血脉的人,最后都会开门吗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钥匙是开门的。但开不开,是钥匙自己选的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自己选的?
“苏禾可以选择不开。”林九渊说,“只要她不想开,谁也逼不了她。”
林衍心里一松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——”
林九渊顿住。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但什么?”
“但门那边的人,会一直叫她。”林九渊说,“一直叫,一直叫,叫到她受不了为止。”
“你那个花裙子女人,就是来叫她的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让她学会不听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不听?
“门那边的声音,不是真的声音。”林九渊说,“是心里的声音。是你自己最想听的声音。”
“苏禾最想听的,是她妈妈的声音。”
“所以她一直听见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月光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但他没管。
他在想苏禾。
想她每天晚上,都听见妈妈叫她的声音。
想她每次听见,都想过去。
想她每次想去,都忍住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苏禾比他坚强。
比他坚强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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