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衍又没睡好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敢睡。
一闭眼就是花裙子女人那张脸。一闭眼就是她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她身上有东西,比你的还香”。“门那边有人叫她”。“那个人,是她妈”。
他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一直盯到天亮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儿。
他已经习惯它了。
但它好像又变了一点。
以前是站着的,现在好像在往他这边挪。
一点一点,每天挪一点。
他不知道它想干什么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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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,林衍出门。
走到楼下,他习惯性地抬头看自家的窗户。
苏婉站在窗前,冲他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看见,苏婉身后,又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花裙子女人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穿着黑色的长袍,头发很长,披在肩上,像古装剧里的人。
他就站在那儿,隔着玻璃,看着林衍。
那双眼睛,很深。
深得像两个无底洞。
林衍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等他再定睛看的时候,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苏婉,还站在那儿,冲他挥手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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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往学校走。
走得很快。
一边走,一边四处看。
早餐摊前,炸油条的大爷今天没出摊。
公交站台,等车的人里,有一个穿黑衣服的,一直没动过。
巷子口,那两个老太太还在聊天。聊的还是那些事。但她们的头,还是朝着他的方向。
林衍加快脚步。
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对面那棵树下,那三个人又来了。
高、矮、口罩。
但今天不止他们三个。
他们身后,还站着五个人。
五个人,都穿着黑衣服,都戴着口罩,都一动不动。
像八尊雕像。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口罩男看见他,笑了。
他抬起手,朝林衍招了招。
过来。
林衍没动。
口罩男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举起来,给林衍看。
又是一根发卡。
又是粉红色的。
又是苏禾的。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转身就跑。
往苏禾家跑。
跑到楼下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楼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,长发,古装剧里走出来的那个人。
他靠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看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看着林衍。
那双眼睛,很深。
深得像两个无底洞。
“来了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。
林衍喘着气,盯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个人合上书。
“我叫什么,不重要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衍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人笑了。
那笑容,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。
不是冷,不是饿,是——
别的什么。
“你叫林衍?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你体内有个残魂,叫林九渊?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个人没回答。
他看着林衍,目光很复杂。
“你不用怕我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来告诉你一些事。”
“一些你爷爷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爷爷?
“你是谁?”
“我说了,名字不重要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和你爷爷,是旧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很旧的那种。”
林衍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旧识?
和爷爷是旧识?
那他是人是鬼?
“你是门那边的人?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苦。
“门那边?”他说,“你管那个地方,叫门那边?”
“那叫什么?”
那个人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叫天墟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天墟。
又是天墟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想听真话吗?”
林衍盯着他。
“想。”
那个人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楼门口的石阶上,坐下。
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林衍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,坐下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像两个等车的人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他们身上,暖的。
那个人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天墟是什么地方吗?”
林衍摇头。
“天墟,是另一个世界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另一个世界?
“对。和我们这个世界平行的,另一个世界。那里也有天,也有地,也有人。只是那里的灵气,比这里浓郁千倍万倍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嗡响。
灵气比这里浓郁千倍万倍?
“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过来?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我?
“不是你这个人,是你这个世界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们这个世界,在很久很久以前,也曾经灵气浓郁过。那时候,这里叫灵墟。”
灵墟?
“灵墟?”林衍问。
“对。灵墟。”那个人说,“那时候的灵墟,比现在的天墟还要繁华。修士满天飞,仙器遍地走。随便一座山,都有人蹲着修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,不知道什么原因,灵墟的灵气没了。一夜之间,全没了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为什么没了?”
那个人摇摇头。
“没人知道。知道的人,都死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。
太阳很亮。天很蓝。
但他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,没那么简单。
“那你们过来干什么?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东西?”
“找那些灵墟时期留下的东西。”那个人说,“仙器,神器,功法,机缘。这些东西,在天墟已经没了。但在你们这个世界,还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藏在那些名山大川里。藏在那些秘境里。”
林衍心里一动。
秘境?
他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的那些故事——昆仑山有仙人洞,长白山有龙脉,神农架有野人。他以为都是假的。
现在想想,也许是真的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?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因为过不来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过不来?
“那道门,是单向的。”那个人说,“从我们那边,过不来。只能从你们这边,过去。”
林衍脑子转得飞快。
单向的?
只能从这边过去?
那那些天墟的人——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,“那些你看见的黑衣服,不是我们那边的人。是被我们那边的人,控制了魂魄的你们这边的人。”
林衍的手一抖。
李阿姨。
那些路人。
那些盯着他的人。
都是被控制的?
“所以,我们过不来。”那个人说,“只能让他们,替我们看着。看着你们,看着那些秘境,看着——”
他顿住。
林衍盯着他。
“看着什么?”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看着那个能过去的人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能过去的人?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,“就是你那个同桌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苏禾?
“她不是钥匙。”那个人说,“钥匙?太小看她了。她是天枢。”
天枢?
“天枢,是北斗第一星。是天地之枢,是万物之轴。”那个人说,“她的血脉,叫天枢血脉。不是什么开门用的钥匙——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枢纽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枢纽?
“她站在那里,两个世界就通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她走一步,两个世界就靠近一步。她回头,两个世界就远离一步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以前听说的‘钥匙血脉’,是那些不懂的人,瞎传的。钥匙是开门用的。她不是钥匙。她是门本身。”
林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门本身?
苏禾是门?
“那她——”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,“她想开,门就开了。她不想开,谁也打不开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。
太阳很亮,但照不进他心里。
他想起苏禾那双眼睛。
那么干净,那么清澈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自己是门。
不知道自己每天被那些东西盯着。
不知道每天晚上叫她那个声音,是她妈。
是她那个,去了门那边的妈。
“她妈在那边?”林衍问。
“在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干什么?”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过去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她过去了会怎么样?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目光很复杂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不知道?
“没人知道。”那个人说,“因为从来没有人,从那边回来过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爷爷进去过。周强他爹也进去过。他们进去了,就没出来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但他们没死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没死?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感觉到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他们的气息,还在那边。没散。”
林衍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爷爷还活着?
“那他们为什么不回来?”
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也许是不想回来。”
“也许——是回不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个人回头,看着他。
“我叫什么,不重要。”
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和你爷爷,有过命的交情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。
但他知道,蓝天的另一边,有另一个世界。
那个世界里,有他爷爷。
有周强的父亲。
有苏禾的母亲。
有那些想过来的人。
有那些想找的东西。
还有——
苏禾。
他的同桌。
那个每天给他带包子、送红花油、说“我信你”的女孩。
她是门。
两个世界之间的门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要是有事,他就杀过去。
杀到那个世界。
杀到那些东西不敢动她。
杀到把她带回来。
不管那是什么地方。
不管那里有多少人。
不管他打不打得过。
他都要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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