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,林衍直接去了菜市场。
天还没黑,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。卖菜的收摊了,卖肉的收摊了,只有吴老头的折叠桌还摆在那儿,上面铺着红布,压着几本发黄的书。
吴老头坐在小板凳上,没看《易经》,在嗑瓜子。
看见林衍,他招招手。
“来了?坐。”
林衍在他面前蹲下。
吴老头把瓜子壳吐在地上,拍了拍手。
“伸手。”
林衍伸出手。
吴老头又像昨天那样,抓住他的手腕,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松开手,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封神印没再弱。”
他站起来,把折叠桌一收,书往布包里一塞。
“走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吴老头没回头。
“跟我来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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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跟着吴老头穿过菜市场,穿过几条小巷,最后到了一片老居民区。
这里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,墙皮斑驳,电线乱拉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吴老头在一栋楼前停下,推开单元门,往楼上走。
五楼。最里面那间。
吴老头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里面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,家具又旧又破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军装,笑着。
吴老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没说话。
林衍也没问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吴老头的儿子。
那个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儿子。
“坐。”吴老头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破沙发。
林衍坐下。
吴老头从厨房里端出两杯茶,一杯放在林衍面前,一杯自己端着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喝了一口茶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体内那个东西,叫林九渊?”
林衍点点头。
吴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他活了多久了?”
“一千年。”
“一千年……”吴老头喃喃重复,“一千年,他什么都没教你?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教了。他教我怎么感知灵气,怎么……”
“那是教?”吴老头打断他,“那是让你自己摸索。真正的教,不是让你自己疼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吴老头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怎么学的吗?”
林衍摇头。
“他跪在我面前,跪了三天三夜。”吴老头说,“我那时候还年轻,脾气臭,不肯教。他就跪着,不吃不喝,跪到晕过去。醒了接着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四天,我松口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想起爷爷那张总是笑着的脸。
他从不知道,爷爷还做过这种事。
“你爷爷后来很争气。”吴老头说,“他是我教过的徒弟里,最有出息的一个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比他差远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但你有一点比他强。”
“什么?”
吴老头指了指他的胸口。
“你有两块封神印。他没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封神印,是林家的信物。每一块封神印,都是一个坐标。你爷爷进去之前,把自己的封神印留给了你。林九渊那一块,是他自己的。”
“两块印在你身上,你就是林家这两千年来,唯一一个能走完那条路的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走完那条路?
“那条路,是什么路?”
吴老头回头,看着他。
“玄宙归墟的路。”
“九层世界,一层一层往上走。走到第九层,你就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九层世界?
玄宙归墟?
这些东西,林九渊从来没跟他说过。
“林九渊不告诉你,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进去。”吴老头说,“他等了一千年,等的不是你进去,是你走到那扇门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夺舍你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吴老头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以为他是好人?”
“他不是。他是残魂。残魂想活,只有一条路——夺舍活人。”
“他教你的每一样东西,都是在为你铺路。等你强到能推开那扇门,他就能夺舍你,用你的身体走进去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知道林九渊有目的。
但他不知道,目的在这里。
“你不信?”吴老头问。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信。”
吴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你信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衍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您说,我该怎么办?”
吴老头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一点欣慰。
“你小子,比你爷爷聪明。”
他走回沙发前,坐下。
“我教你一个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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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衍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十点多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儿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真东西?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林衍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他感觉到那个东西又在靠近。
很轻。很慢。像脚步声。
但他没睁眼。
他在心里数着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
数到三十七的时候,那个东西停下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。
不是爷爷的。
是另一个声音。
很陌生。
像是什么东西,在失望。
林衍睁开眼睛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上。
那个东西走了。
但他知道,它还会来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夺舍我吗?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久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,很淡,像叹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你不知道?
“我等了一千年。”林九渊说,“一千年前,我站在那扇门前,往里看了一眼。就一眼,我就死了。肉身毁在那边,只剩一缕残魂逃回来。”
“这一千年,我每天都在想——如果我当时走进去,会怎么样?”
“我想活。我想走完那条路。”
“但如果夺舍你,你就死了。”
“你是林家最后一个。你爷爷把封神印留给你,不是为了让你死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九渊也没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衍忽然开口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做个约定吧。”
“什么约定?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等我走到那扇门前,你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如果我听了真相,还愿意让你夺舍,你就夺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——”
他顿住。
林九渊问:“如果不愿意,怎么办?”
林衍看着天花板。
“如果不愿意,你就帮我走到最后。”
“然后你该去哪儿,就去哪儿。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好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林衍闭上眼睛。
那个东西没有再靠近。
他知道,今晚,它能安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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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醒来的时候,林衍感觉有点不对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那个声音响起。
“林九渊?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愣住了。
“林九渊!”
沉默。
死一样的沉默。
林衍猛地坐起来,低头看胸前的两块玉。
它们还在。
温的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那个声音,不见了。
他想起昨晚的对话。
“等我走到那扇门前,你告诉我真相。”
他答应了。
然后呢?
然后他消失了?
林衍坐在床上,很久没动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现在开始,他得靠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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