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最后一节课是体育。
林衍换好衣服出来，刚走到操场边上，就看见一群人围在篮球场那边。
吵吵嚷嚷的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。
他本来没在意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住了。
他听见了张磊的声音。
“你们干什么！放手！”
林衍转身就往那边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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篮球场边上，张磊被两个人按在铁丝网上，脸都挤变形了。
万辰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一个手机，正翻着看。
“哟，相册里还有苏禾的照片？”万辰笑得不行，“你他妈暗恋她啊？”
旁边那几个人跟着起哄。
张磊挣扎着。
“还给我！那是我手机！”
万辰把手机举高，晃了晃。
“想要？来拿啊。”
张磊挣不开那两个人的手，脸涨得通红。
周围站了一圈人，有的在看热闹，有的在录像，没一个敢上前。
林衍挤开人群，走到万辰面前。
“把手机还给他。”
万辰回头，看见是他，眼睛亮了。
“哟，林衍？正找你呢。”
他把手机扔给旁边的人。
“拿着。”
然后转向林衍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听说你昨天放学跟她一起走的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辰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昨天跟你说的话，你当耳旁风了？”
林衍还是没说话。
万辰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欠揍。
“行，有种。”
他一挥手。
“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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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两个人松开张磊，朝林衍扑过来。
林衍侧身一躲，顺手一推，一个人撞在另一个人身上，两个人滚成一团。
旁边的人愣了一下。
万辰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秒。
“有点东西啊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冲剩下的人喊。
“一起上！”
四五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林衍抬手挡住第一个人的拳头，一脚踹开第二个，肩膀撞开第三个，手肘顶在第四个的肚子上——
一套动作下来，那几个人全倒在地上，哎哟哎哟地叫唤。
周围安静了。
万辰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张磊在旁边看傻了。
“林衍……你他妈……”
林衍没理他，走到万辰面前。
“手机。”
万辰咽了口唾沫。
但他没动。
林衍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万辰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，递给林衍。
林衍接过，扔给张磊。
然后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下次再动我朋友，我打的就不是他们了。”
他指了指万辰。
“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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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走出人群，往更衣室走。
身后一片安静。
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说。
“我靠，这谁啊？这么猛？”
“林衍啊，三班那个复读生。”
“以前没听说他能打啊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像昏迷了一年半，醒来就这样了。”
他没回头。
走到更衣室门口，他停住了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刚才动手的时候，有一瞬间，他差点没收住。
那一下要是砸实了，那个人的脑袋可能就开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更衣室里没人。
他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人，眼神有点陌生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还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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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，张磊正等在门口。
看见林衍，他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我操！林衍！你他妈太帅了！”
林衍把他推开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没事！”张磊摇头，“就是手机差点没了。对了，你怎么这么能打？以前没见你打过架啊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行，你不说我也不问。反正你今天救了我，以后你就是我亲哥！”
林衍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往校门口走。
走到一半，林衍忽然停住了。
苏禾站在前面的树下，正看着他们。
张磊也看见了，小声说。
“她怎么在这儿？”
林衍走过去。
苏禾看着他。
“听说你打架了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禾没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衍。
一小瓶红花油。
林衍看着那瓶红花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禾把瓶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手肿了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林衍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无名指的关节，确实有点肿。
刚才打架的时候，他都没感觉到。
张磊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林衍……苏禾给你送药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把红花油收进口袋。
继续往前走。
但嘴角，好像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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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，林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儿。
他把那瓶红花油拿出来，放在床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起万辰那张脸。
想起他说“打”的时候那个表情。
想起自己动手的那几下。
想起打完手在抖的感觉。
“林九渊。”
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今天打架了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“差点把人打死。”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说，我要是真的打死了人，会怎么样？”
那个东西当然不会回答。
他也没指望它回答。
他只是想说出来。
说出来，心里好受一点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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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林衍刚到学校，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张磊在门口等他，脸色发白。
“林衍，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万辰……他哥来了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他哥？”
“万家大少爷，万霖。”张磊压低声音，“比万辰狠多了，听说以前在外面混过，后来被他爸弄回来的。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堵在校门口，说要找你算账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往校门口走。
张磊拉住他。
“林衍！你疯了？他带了好多人！”
林衍看了他一眼。
“躲得了初一，躲不了十五。”
他挣开张磊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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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车。
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，有穿西装的，有穿休闲装的，有光头，有纹身，一个个凶神恶煞。
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，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，手里夹着根烟，靠在车上。
和万辰长得有点像，但眼神完全不一样。
万辰的眼神是嚣张，他的眼神是冷。
冷的像冰。
看见林衍走出来，他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
“林衍？”
林衍点头。
万霖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我弟说你能打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看看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万霖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万辰的笑危险多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那十几个人停下来。
“今天不动你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但我弟的事，没完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忽然开口。
“你弟欺负我朋友。”
万霖回头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他下次再动我朋友，我还是会打。”
万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不一样了。
“行，有种。”
他转身上车。
三辆车开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张磊从后面跑过来，脸色还是白的。
“林衍……你刚才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几辆车消失的方向，忽然想起万霖最后那个笑。
那个笑，不是生气。
是感兴趣。
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盯上了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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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林衍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。
他在想万霖那句话。
“我看看。”
看看什么？
看看他能打到什么程度？
还是看看他有什么背景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万霖比万辰危险多了。
万辰是明着坏，谁都看得出来。
万霖是冷的。
冷的让人猜不透。
这种人才是最麻烦的。
“林衍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抬头。
苏禾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吃饭。”
苏禾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他桌上。
“给你的。”
林衍打开一看，是一盒饭。
还热着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妈做的多了。”苏禾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。
“万霖那个人，我听说过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他以前在道上混过，手上沾过人命。后来他爸花钱摆平的。”
“你小心点。”
她走了。
林衍看着那盒饭，很久没动。
手上沾过人命。
他想起万霖那个眼神。
冷的像冰。
这种人，确实危险。
但他不怕。
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怕自己动手的时候，也变成那种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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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，林衍又躺在床上。
他把那瓶红花油和那盒饭的事放在一起想。
苏禾给他送药，给他送饭。
苏禾知道万霖的事。
苏禾让他小心点。
她为什么知道这些？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，单亲家庭，妈妈在夜市摆摊。
怎么会知道道上那些事？
他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，苏禾不简单。
从一开始就不简单。
“林九渊。”
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习惯了。
他看着天花板，那只“猫”还在那儿。
他忽然说。
“等我再强一点，我就去找那些东西。”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没动。
但也没走。
“等我找到那些东西，我就去开门。”
“等我开了门，我就去找爷爷。”
“等我找到爷爷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就回来。”
黑暗里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东西听见了。
它在等。
等了很久了。
再等一等，也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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