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林衍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。
还是那张脸。还是那双眼睛。
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他，眼神是散的，不知道该看哪儿。
现在这双眼睛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把那两块玉塞进衣服里，凉凉的，贴着胸口。
然后他出门。
苏婉在后面喊。
“这么晚了去哪儿？”
“找同学。”
“早点回来！”
他嗯了一声，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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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地还是那片荒地。
废弃工厂在旁边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。
月光很亮，把地上的野草照得发白。
林衍站在空地中央，等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
他看了看表，七点五十。
提前了十分钟。
他没打算躲在暗处观察，也没打算带人。
万霖说一个人来，他就一个人来。
不是因为信任。
是因为他知道，躲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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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整。
车灯从远处照过来，晃得他眯起眼睛。
三辆黑色的车，停在荒地边上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七八个人。
万霖走在最前面，穿着一件黑色风衣，嘴里叼着烟。
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，有光头，有纹身，有满脸横肉的。
他们在林衍面前五米处停下。
万霖把烟掐了，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
“挺准时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？”
林衍没回答。
万霖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回头，冲那几个人挥了挥手。
“退后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“霖哥——”
“退后。”
那几个人往后退了十几米。
万霖转回来，看着林衍。
“现在可以聊了。”
林衍还是没说话。
万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查了你的底细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昏迷一年半，醒来就能打。周强主动找你。菜市场一个算命的老头，也找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脖子上戴的那两块玉，什么来头？”
林衍的手微微攥紧。
但他脸上没表情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万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之前不一样。
不是冷，是……感兴趣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这个人，有个毛病。越是不让我知道的事，我越想知道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万霖想了想。
“先说说那块玉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等了几秒，见他没反应，也不急。
他掏出烟，又点了一根。
“你不说也行。那我猜猜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，吐出来。
“那块玉，不是普通的玉。周强他爹当年欠你爷爷一条命，说明你爷爷不是普通人。那个算命的，二十年前出现在死人现场，现在又跟你搅在一起，说明他也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万霖笑了。
“我想说——我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他把烟头弹掉。
“万辰那小子，从小就欠收拾。你打他，我不生气。但他是我弟弟，我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林衍只有两米。
“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万霖看着他。
“你帮我做一件事。这件事完了，我弟的事一笔勾销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等了几秒。
“你不问问是什么事？”
“你会说的。”
万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意外。
“行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衍。
一张照片。
林衍接过来，借着月光看。
照片上是一扇门。
青铜门。
上面刻满了符文，边缘有九条龙的浮雕。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门——
“认识？”万霖问。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看着他。
“三年前，我跟着我爸去过一个地方。”他说，“深山老林，没人找得到。那里有这扇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时去了十几个人，回来的只有三个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照片。
“那门怎么了？”
万霖看着他。
“门开了条缝。”
“从里面，伸出一只手。”
林衍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手？
“那只手，白得吓人。”万霖说，“它抓住一个人，拖了进去。”
“那人惨叫了几声，就没声音了。”
“然后门就关上了。”
他盯着林衍。
“回来的三个人里，有两个后来疯了，没多久就死了。只有我，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。
“你为什么没事？”
万霖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因为我看了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那只手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万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更近。
“那只手抓住那个人的时候，我看见了——那只手的手腕上，戴着一块玉。”
他盯着林衍的眼睛。
“和你脖子上那块，一模一样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和他的一模一样？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万霖打断他，“那门后面，有人戴着你们林家的玉。”
林衍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，野草沙沙响。
万霖也没动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林衍开口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万霖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懂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递给林衍。
“那个地方，我画下来了。你什么时候想去，自己去。”
林衍接过地图。
万霖看着他。
“我不进去。打死我也不进去。”
“但我想知道，门后面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进去，出来之后告诉我。”
“我弟的事，一笔勾销。”
林衍看着那张地图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他想起吴老头说的话。
“十二把神器，九把在九处秘境里。剩下的三把，在亘古无荒域。”
“找到最后三把，才能开门。”
可现在，万霖告诉他——
门已经开过一次了。
有东西从里面出来过。
戴着林家的玉。
那是谁？
爷爷？
周强的父亲？
还是——
别的什么？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贴身放好。
然后他看着万霖。
“我进去之后，不一定出得来。”
万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去？”
万霖看着他，目光很复杂。
“因为除了你，没人能进去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万霖站在月光下，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你那个同桌，苏禾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“她不是普通人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他走了。
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。
三辆车开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
他低头看那张地图。
地图上画着一座山，一条河，一个红叉。
那个红叉的位置，在神农架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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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苏婉在客厅等他，电视开着没声音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站起来。
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张脸，疲惫，担心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柔。
他忽然想抱抱她。
但他没动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早点睡。”
林衍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
他躺在床上，掏出那张地图，看了很久。
神农架。
万霖说的地方，在神农架。
吴老头说，九处秘境里，有一处在神农架。
那里藏着神器。
现在万霖告诉他，那里还有一扇门。
一扇曾经开过的门。
一扇后面有东西出来的门。
他盯着那个红叉，脑子里全是那只手的画面。
白得吓人。
戴着林家的玉。
那是谁？
他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万霖。
是为了搞清楚，那门后面到底有什么。
是为了搞清楚，那玉是谁的。
是为了搞清楚，爷爷到底在哪儿。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放在枕头下面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那扇门吗？”
那个东西没动。
也没走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没等到回答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算了。
等去了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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