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。
他动了动，疼。
肋骨那边像被人拿刀在里面搅。
他咬着牙，没出声。
床边，苏婉趴在陪护床上睡着了。肩膀一起一伏，睡得很沉。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，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一松手，他就会不见。
林衍看了她很久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把那几根白头发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又想起阿坤说的那句话。
“万霖保你，不是白保的。”
“他一定有他的目的。”
什么目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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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眼睛，想睡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忽然，门被推开了。
很轻。
但林衍听见了。
他睁开眼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服，影子一样。
万霖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两只手插在兜里，看着林衍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的脸遮在黑暗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林衍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“你妈睡着了。”万霖的声音很轻，“别吵醒她。”
他走进来，在床边坐下。
看了一眼林衍的伤，又看了一眼苏婉。
然后他看着林衍。
“阿坤是我的人。”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万霖看着他那个表情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“别误会。不是我让他打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为什么打你，我确实知道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万霖等了几秒，见他没反应，继续说。
“阿坤以前跟我混过。后来出去了，自己拉起一帮人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他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。
“但你的事，让他闻到了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？”
万霖看着他。
“封神印的味儿。”
林衍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万霖吐出一口烟。
“你不用瞒我。我查得很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东西，在地球上没几块。每一块，都是那些老家伙眼里的宝贝。”
“阿坤背后的人，想要它。”
林衍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阿坤背后的人？
“谁？”
万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我惹得起的。”
他把烟掐灭，站起来。
“我来就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他低头看着林衍。
“你现在很危险。”
“阿坤只是第一个。接下来，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”
“他们不会杀你。杀了你，封神印就碎了。”
“但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，逼你交出来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万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苦。
“因为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万霖。”
万霖回头。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欠我的？”
万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欠你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不欠你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，你能撑多久。”
他走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林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照进来，白的。
那个东西又在黑暗里，看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万霖说的话。
“阿坤只是第一个。”
“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来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快点好起来。
躺着等死，不是他的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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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苏婉醒了。
看见林衍睁着眼睛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衍儿……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妈，我没事。”
苏婉没说话，只是抓着他的手，攥得紧紧的。
林衍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他看见她眼里的血丝。
一晚上没睡好。
他又想起阿坤那张脸。
那个眼神。
空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让妈再这样了。
不能再让她熬夜守着他。
不能再让她担心得睡不着觉。
不能再让她——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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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，医生来检查。
拍了片子，看了伤口，最后说了句“命大”。
断了三根肋骨，内脏有轻微出血，但没大碍。
养两个月，就能好。
林衍听着，心里算了算。
两个月。
太长了。
他没那么多时间。
阿坤不会等他两个月。
那些人不会等他两个月。
他得快点好起来。
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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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门被推开了。
张磊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看见林衍，他眼眶红了。
“林衍……你他妈……”
他走过来，把水果放在床头，站在床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衍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？”张磊的声音都变了，“你他妈被人打成这样，叫没事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凑近他。
“林衍，谁打的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别管。”
“我别管？”张磊急了，“你是我兄弟！你被人打成这样，我别管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红的。
是真急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人叫阿坤。你别惹他。你惹不起。”
张磊愣住了。
“阿坤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的是……那个阿坤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？”
张磊咽了口唾沫。
“道上混的，谁不知道他？他那条疤，是拿刀砍出来的。听说手上有人命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怎么惹上他了？”
林衍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惹他。是他找我。”
张磊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站起来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……小心点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张磊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你他妈一定要活着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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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病房里来了另一个人。
苏禾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就那么看着林衍。
林衍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她走进来，在床边坐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床头。
又是一瓶红花油。
第三瓶了。
林衍看着那三瓶红花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禾也没说话。
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开口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又做梦了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梦见什么？”
苏禾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梦见你。”
“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，躺着，不动。”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想叫你，叫不出来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干净。
但眼睛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“苏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苏禾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”
她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事，别忘了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张脸，在光里有点模糊。
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。
“带我一起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忘不了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林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个东西又在黑暗里，看着他。
他忽然想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躺在一个很黑的地方，不动了——
苏禾会怎么样？
妈会怎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让那一天来。
他还得去那个地方。
还得开门。
还得找爷爷。
还得——
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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