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的下午,总是过得特别慢。
林衍把作业摊在桌上,写几个字,发一会儿呆,再写几个字。窗外的阳光从白变黄,从黄变红。楼下有人在收被子,竹竿敲得嘭嘭响。有小孩在哭,嗓子都哭哑了。有狗在叫,叫得人心烦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塞进耳朵里,堵得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张磊:“明天上学,别忘了带作业。你上次数学就没交,老孙那眼神能把你剐了。”
林衍回: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永远就知道。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包子,你敢不吃试试。”
林衍盯着那条消息,嘴角动了一下。
张磊这人,嘴上没把门的,但什么事都记着他。
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写作业。笔尖在纸上划拉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往回收,作业本上的字越来越暗。他伸手按开台灯,灯光闪了几下才亮起来。
写了一会儿,又拿起手机。
点开那本小说——《我在人间开神门》。
还是没更新。
三天了。
作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还是跑路了?
林衍盯着那个灰色的“暂无更新”看了半天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是楼上漏水那年留下的,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。他盯着那只“猫”看了好几年,从初中看到高中,从它像一只猫看到它什么都不像。
人长大了,想象力就没了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。
爷爷活着的时候,喜欢坐在阳台上,给他讲那些老故事。什么林家的祖上是个道士,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玉有灵气,什么做人要堂堂正正,别给祖宗丢脸。爷爷说话慢,一句三喘,讲完一个故事要老半天。
那时候他坐不住,老想跑。爷爷就伸手拽住他袖子,说,衍儿,你听着,这些话将来有用。
有什么用呢?
爷爷走了三年了,那些话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。
只剩下那块玉,还挂在脖子上。
林衍把玉从衣领里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凉的,滑的,没什么特别。
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缕烟。
是眼花吗?
他把玉举起来,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光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青白色的一块石头,透一点光,里面干干净净。
他笑了一下,把玉塞回衣服里。
果然是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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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的时候,林苍问他。
“明天上学?”
“嗯。”
“钱够吗?”
“够。”
林苍夹了口菜,嚼着,没再说话。
林衍低头扒饭,也不说话。
父子俩的晚饭,一向这样。话少,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林苍在想明天跑哪条线能多挣点,林衍在想作业还没写完。谁都不说,但谁都知道。
吃完饭,林衍洗碗。林苍在客厅看新闻。新闻里在播什么山体滑坡,死了几个人,救援队还在挖。
林衍听着那些声音,手里的碗洗得慢下来。
水从指缝间流过,凉凉的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如果有一天,他爸出事了,他怎么办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他赶紧把它按下去,按得死死的。
不会的。
他爸身体好着呢。
就是腰有点毛病。就是头发白了一半。就是有时候开车回来,累得话都不想说。
但那不算事。
他把碗放进碗柜,擦干手,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已经黑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了自己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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躺到床上的时候,快十点了。
林衍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本小说。
还是没更新。
他盯着屏幕,屏幕的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忽然,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好像有人在看着他。
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。是那种……很远的,很轻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黑的天,几颗星星,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灯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躺回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可能是想多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胸前那块玉,贴着他的皮肤。凉的,硬的,硌得有点不舒服。他翻了个身,想把那块玉拨到一边。
手指碰到玉的那一瞬间——
脑子里响了一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又像是什么东西醒了。
很轻,很远。像隔着一万座山,有人叹了口气。
林衍猛地睁开眼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他竖起耳朵,什么都听不见。窗外没有风,楼下没有狗叫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屏住呼吸,等了很久。
什么都没再发生。
他慢慢躺回去。心跳得厉害,咚咚咚的,震得耳膜发疼。
刚才那是什么?
是做梦吗?
他把手放在胸口,那块玉还在。凉的,硬的,和平时一样。
可能是做梦。
他闭上眼睛,很久很久才睡着。
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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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半,闹钟响了。
林衍睁开眼,躺了几秒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落在床尾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下床去卫生间。
刷牙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镜子。
还是那张脸。头发有点乱,眼睛有点肿,嘴角有一圈牙膏沫。他低头漱口,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。
抬头的那一瞬间——
镜子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是卫生间的门,门外面是走廊。什么都没有。
林衍盯着那扇门,心跳得厉害。
他慢慢回过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有点白,眼睛睁得有点大。
他对着镜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刷牙。
可能是没睡醒。
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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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早饭的时候,林苍问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