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从惨白变成昏黄,又从昏黄变成灰黑。
林衍分不清过了多久。
肋骨那里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人在伤口里塞了颗心脏。
他盯着天花板,那块水渍还在。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,和他房间那只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里是医院。
只是这只猫,也在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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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了条缝。
很慢。
慢得像有人在外面站了很久,才下定决心。
林衍没动。
他看着那条缝一点点变大,一只手伸进来,攥着门把,骨节泛白。
然后那张脸探进来。
张磊。
他眼眶还是红的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罐啤酒。
看见林衍睁着眼,他愣了一下。
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张磊走进来,把啤酒放在床头,拉过椅子坐下。
他看了一眼陪护床上睡着的苏婉,压低声音。
“你妈一直守着?”
林衍点头。
张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打开一罐啤酒,递给林衍。
林衍接过,没喝。
张磊自己开了一罐,灌了一大口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惹了什么人?”
林衍看着他。
啤酒罐上凝着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阿坤。”
张磊的手一紧。
“我知道是阿坤。我是问,他怎么盯上你的?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等了几秒,见他没反应,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行,你不说也行。”
他把空罐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
“但我告诉你,阿坤那个人,手上真有人命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三年前,城东死过人。死得很惨,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。最后查出来,是阿坤干的。”
“但他有人。有人替他顶罪。他在外面只蹲了三个月就出来了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张磊继续说。
“他现在盯上你了,你躲不掉的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
他顿住。
林衍看着他。
“除非什么?”
张磊犹豫了几秒。
然后他压低声音。
“除非你找到比他更狠的人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比他更狠的人?
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。
万霖。
但他马上否定了。
万霖说了,他只是想看看。
他不会帮。
“我没有。”
张磊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有什么事,记得叫我。”
“我知道我打不过那些人。但我能帮你挡一下。”
“挡一下,你就能跑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那张脸,背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但那个声音,是真的。
“张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张磊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谢个屁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我走了。你好好养伤。”
门关上。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林衍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啤酒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。
一滴,一滴,一滴。
他数着。
数到三十七的时候,门又开了。
这一次,没有缝。
直接推开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黑衣服,影子一样。
但不是万霖。
是另一个人。
瘦,高,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。
他走进来,在床边站定。
低头看着林衍。
林衍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那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。
“封神印,在你身上?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那人看着他那个动作,笑了。
那笑容,很淡。
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抢的。”
他在床边坐下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
四十来岁,眉眼清瘦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。
像个教书的。
“我叫顾朝安。”
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顾朝安?
沈墨那天在饭馆里说的那个名字?
“你爷爷的老朋友。”
那人点点头。
“你爷爷进去之前,托我带句话。”
林衍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爷爷的话?
“什么话?”
顾朝安看着他。
“他说——别找正门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别找?
“为什么?”
顾朝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因为正门后面,不是你想找的人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不是爷爷?
那是谁?
“那是什么?”
顾朝安站起来。
“你到的那一天,就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阿坤背后的人,是谁?”
顾朝安回头。
看着他。
那眼神,很深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?”
林衍点头。
顾朝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是你爷爷的故人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爷爷的故人?
“他叫顾朝安。”
林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顾朝安?
他不是顾朝安吗?
那人看着他那个表情,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苦。
“我是顾朝安。他也是顾朝安。”
“我们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也是不同的人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林衍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两个顾朝安?
同一个人?不同的人?
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件事,比他想的复杂一万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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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月光暗了下去。
云遮住了月亮。
病房里黑得像墨。
那个东西又在黑暗里,看着他。
这一次,离得更近。
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但他没睁眼。
他在想顾朝安的话。
“别找正门。”
“真门后面,不是你想找的人。”
不是爷爷?
那是谁?
他想起苏禾说的话。
“门那边有一个你。”
“眼神更冷。”
他打了个寒颤。
门那边,有什么在等他。
不是爷爷。
是他自己。
眼神更冷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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