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江城东郊,老宅。
屋子没开灯。月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。
三个人。
一个坐着,两个站着。
坐着的那个隐在黑暗里,看不清脸。只有手指间那根烟,一明一灭。
站着的是阿坤。他低着头,脖子上那条疤在月光下泛着肉粉色。
“人进了医院,没死。”
沉默。
烟头亮了一下。
“断了几根?”
“三根。”阿坤的声音很紧,“肋骨。内脏有点出血。”
烟头暗下去。
“他动手的时候,你看出什么了?”
阿坤愣了一下。
“看出……什么?”
“他体内有没有东西?”
阿坤想了想。
“有一瞬间……他眼睛亮了一下。就一下。我以为我看错了。”
坐着的人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没看错。”
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五十来岁,国字脸,眉骨很高,眼睛很亮。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,袖口挽着。
“他体内有个东西。一千年了,我以为他早死了。”
阿坤没听懂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他叫林九渊。”那人看着窗外的月光,“一千年前,林家的老祖宗。”
阿坤的瞳孔收缩。
“那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只剩一缕残魂。”那人回头,看着他,“寄在那小子体内。”
阿坤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那人打断他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那人走回桌边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小子现在是一锁。太弱了。林九渊不敢醒。醒了也没用,那具身体撑不住他的魂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等他再破几锁。等他强一点。等林九渊觉得可以动手的时候。”
“那时候,他会夺舍。”
阿坤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“那……那具身体……”
“是我的。”那人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“我等了一千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”
阿坤低下头。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女人开口了。
浓妆,红唇,一身黑。
“那现在要做什么?”
那人想了想。
“阿坤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再去一趟医院。别动手,就看着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他身边都有谁。”那人说,“那个胖子,那个丫头,他家里那两口子。全看清楚了。”
阿坤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去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算命的。姓吴。在菜市场门口摆摊。”
阿坤愣了一下。
“那老头有问题?”
那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点失望。
“你以为我养你这么多年,是为了让你问这种问题?”
阿坤低下头。
“去查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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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阿坤站在医院门口。
靠在树上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晨光里缭绕。
他看着进出的人群。
等那个胖子。
等那个叫张磊的。
他见过照片,认得那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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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,林衍醒了。
肋骨还是疼。但比昨天好一点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块水渍还在。形状像一只猫。
他想起张磊昨晚说的话。
“阿坤那个人,手上真有人命。”
“你躲不掉的。”
他攥紧了被子。
门开了。
张磊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看见林衍睁着眼,他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张磊把橘子放在床头,看着他。
“脸色好点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压低声音。
“林衍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张磊看了一眼门口,确认没人,凑过来。
“昨晚有人往我家塞了封信。”
林衍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信?”
张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他。
没封口。
林衍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别管林衍的事。否则你妈会有事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他看着张磊。
“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磊摇头,“早上起来,门缝里塞进来的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。
很工整。打印的。没有署名。
张磊看着他。
“林衍,这事不怪你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我走了。晚上再来看你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一定要活着。”
门关上。
林衍盯着天花板。
手还攥着那张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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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磊走出医院大门,点了根烟。
他平时不抽烟。今天想抽。
刚吸了一口,一个人站到他面前。
阿坤。
张磊的手一抖,烟差点掉地上。
阿坤看着他。
“信收到了?”
张磊的瞳孔收缩。
“是你?”
阿坤笑了。
那笑容,空的。
“不是我。是我老板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张磊很近。
“那封信,只是打个招呼。”
“下次,就不是信了。”
他拍了拍张磊的肩膀。
“聪明点。”
转身走了。
张磊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烟烧到手指,他才回过神来。
他低头看着那截烟头。
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医院大楼。
看着林衍病房那扇窗。
窗户关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家走。
张磊走了。
林衍躺在床上,盯着那张纸。
那行字印在脑子里,挥不去。
“别管林衍的事。否则你妈会有事。”
他把纸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疼。
但他没松手。
张磊是他唯一的朋友。
从高一就跟着他,话多,烦人,每次有事第一个站出来。
现在,因为自己,他妈被盯上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那个东西还在。
停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他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,张磊他妈真出了事——
他会不会疯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让那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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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。
看着窗外的天。
云很厚,压得很低。
要下雨了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。
肋骨那里钻心地疼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咬着牙,没停。
坐直,靠在床头。
喘着气。
他看着那张揉成一团的纸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林九渊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那些想要我身体的人,你听见了吗?”
“他们想等我变强,等你夺舍,然后把你一起收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要是真在我体内,就别睡了。”
“再睡,咱俩都得死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——
他胸前的两块玉,同时烫了一下。
很烫。
烫得他差点叫出来。
光从玉里透出来,一闪而逝。
林衍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两块玉。
温的。
和刚才一样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变了。
他等了几秒。
那个声音没响。
但他感觉到,体内那一丝灵力,动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深处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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