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走了以后，林衍一夜没睡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“别管林衍的事。否则你妈会有事。”
他把那张揉成一团的纸又展开，看了无数遍。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，剜在心上。
他想起张磊那张脸。
平时话那么多，今天走的时候，一句话没说。
他知道张磊在想什么。
他不想让自己担心。
可他怎么能不担心？
那是他妈。
他妈要是真出了事，张磊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林衍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忽然想，如果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，就好了。
那样就不会有人受伤。
那样张磊还是那个话多的胖子，每天叨叨叨，什么事都没有。
可他已经醒了。
那些人已经盯上他了。
躲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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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，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雨。
林衍躺在床上，盯着窗外。
门被推开。
他以为是张磊，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吴老头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两个苹果。
他在床边坐下，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。
看着林衍。
“气色好点了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吴老头没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揉成一团的纸。
“那胖子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吴老头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衍。
一块玉。
青白色。
和爷爷那块一模一样。
林衍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你爷爷的。”吴老头说，“当年他进去之前，托我保管。”
林衍接过那块玉。
凉的。
贴着掌心。
“为什么要现在给我？”
吴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因为我该走了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“去哪儿？”
吴老头看着他。
那目光，很深。
“去会会老朋友。”
林衍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您是说——阿坤背后那个人？”
吴老头点点头。
“他等了一千年。我也等了一千年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他想要你体内那个东西。我想要他手里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这一去，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林衍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您别去！”
吴老头按住他。
那双手，瘦得只剩骨头。
但力气还在。
“小子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林衍看着他。
吴老头低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浑浊了。
但里面还有光。
“你爷爷当年跪在我面前，求我教你。”
“我没教。”
“现在我想教，也没时间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放在床头。
“这是我这辈子攒的一点东西。你看看。能看懂多少算多少。”
林衍看着那个本子。
手在抖。
“吴爷爷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
吴老头打断他。
他站直了，低头看着林衍。
“你记住。”
“那个人，姓顾。”
“顾朝安。”
“但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朝安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姓顾？
顾朝安？
“什么意思？”
吴老头没回答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小子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吴老头站在门口，光从走廊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勾成一个剪影。
“我那个儿子，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林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切下半条魂喂给那东西，不是为了救他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爷爷能活着进去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爷爷欠我的。我还了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林衍坐在床上，盯着那块玉，盯着那个本子。
很久没动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雨落下来。
打在玻璃上，啪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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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城东老宅起了火。
火烧了三个小时，把整栋宅子烧成一片白地。
消防车来了又走，围观的人散了又聚。
没人知道里面烧死了谁。
第二天早上，消息传到医院。
送消息的是个陌生面孔，三十来岁，穿一身黑，脸上抹着浓妆。
她站在林衍床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那老头死了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扔在床上。
一块玉。
青白色。
吴老头昨晚刚给他的那块。
林衍的瞳孔收缩。
“他死之前，让我带句话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他说——”
“那半条魂，他用了。”
“没用上。”
“对面那个人，比他快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。那个人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他叫顾朝安。”
“不是那老头认识的那个顾朝安。”
“是另一个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空的。
“等你出院，他会来找你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林衍坐在床上，盯着那块玉。
手在抖。
抖得厉害。
他想起吴老头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个笑。
那么苦。
他说他儿子二十年前就死了。
他说他切下半条魂，是为了让爷爷能活着进去。
他说这一去，可能回不来了。
他真的回不来了。
林衍低下头。
把那块玉攥在手里。
凉的。
冰凉的。
比昨晚还凉。
他忽然想喊一声。
喊吴爷爷。
但喊不出来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就那么坐着。
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停了。
那块玉，一直攥在手心。
凉的。
再也暖不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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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张磊来了。
他推开门，看见林衍的样子，愣住了。
“林衍？”
林衍没动。
张磊走过来，看见他手里攥着两块玉，看见床头那个小本子，看见他脸上那个表情。
他什么都没问。
在床边坐下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林衍忽然开口。
“张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张磊的手一紧。
“你——”
“阿坤站在医院门口等你，我看见了。”
张磊沉默了。
林衍转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妈那边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张磊愣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躺床上，想什么办法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晴了。
阳光透进来。
但他心里，是阴的。
“吴老头死了。”
张磊的瞳孔收缩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昨晚死的。”林衍说，“为了我。”
张磊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衍看着窗外。
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我欠很多人。”
他转头，看着张磊。
“所以你得活着。”
“你妈也得活着。”
张磊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红着。
但里面有一种东西，以前没见过。
“林衍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林衍打断他。
他躺回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让我静静。”
张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忽然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一定要活着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门关上。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林九渊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。”
“但吴老头死了。”
“为了你，还是为了我，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是死了。”
“他死了，我还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要是真有本事，就别他妈再睡了。”
“醒来。”
“帮我。”
“帮我把那些人，一个个找出来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——
他胸前的两块玉，同时烫了一下。
很烫。
烫得他差点叫出来。
光从玉里透出来，一闪而逝。
林衍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两块玉。
温的。
和刚才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变了。
他等了几秒。
那个声音没响。
但他感觉到，体内那一丝灵力，动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深处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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