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林衍盯着窗外那一片被洗过的天,灰白里透着点蓝,像是谁用抹布随便擦了两下,懒得擦干净。
肋骨还在疼。一抽一抽的,像有人在里面拿钝刀子慢慢锯。
他没动。
那块玉攥在手心里,攥得发烫。
吴老头的玉。
凉的。冰凉的。他攥了一夜,还是没暖过来。
窗台上落着几滴雨,慢慢往下淌,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。
他盯着那几道印子,盯了很久。
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又好像什么都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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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了。
他没回头。
脚步声停在床边。
一双鞋。黑的,旧的,鞋帮上沾着泥。
林衍认得那双鞋。
他转过头。
苏禾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那么干净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和昨天不一样。
她在看他手里的玉。
那块青白色的,吴老头留下的。
“谁死了?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东西。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老头。”
“你认识的?”
“认识。”
苏禾没再问。
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拉过椅子坐下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云慢慢散开,太阳光漏下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。
那块亮慢慢往床边爬。
爬到苏禾脚边的时候,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妈昨晚回来了。”
林衍转头看她。
“她说那个人来找过她了。”
“哪个人?”
苏禾没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牛皮纸,没封口。
林衍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行字。
不是打印的。
是手写的。
笔迹很老,带着点抖。
“你妈在我手里。想要她活,让林衍来换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信纸。
他看着苏禾。
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晚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苏禾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,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说了你能动吗?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不是怨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说不出来。
苏禾站起来。
“他说三天后。江城东郊,老宅。”
“烧了的那座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死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林衍坐在床上,盯着那封信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他想起吴老头那句话。
“等你出院,他会来找你。”
来了。
但不是找他。
是找苏禾的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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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张磊没来。
林衍盯着天花板,等。
等了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。
没人来。
他让护士帮忙打了个电话。
没人接。
他又打了一个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放下电话,盯着窗外。
天又阴了。
云压得很低。
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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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有人来了。
不是张磊。
是阿坤。
他推开门,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看着林衍。
那眼神,和上次一样。
空的。
“那个胖子今天没来,对吧?”
林衍盯着他。
“他在哪儿?”
阿坤笑了。
那笑容,也是空的。
“在家。”
“他妈也在家。”
“都好好的。”
林衍的手松了一点。
阿坤看着他那个动作,又笑了。
“怕了?”
林衍没说话。
阿坤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床上。
照片上是苏禾的妈。
绑在椅子上,头低着,看不清脸。
林衍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阿坤打断他,“是我老板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他在哪儿?”
阿坤回头。
“你不是知道吗?”
“东郊。老宅。烧了的那座。”
“三天后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林衍盯着那张照片。
手攥得发白。
肋骨那里,又开始疼。
一抽一抽的。
但他没动。
他盯着照片上那个人。
那个在夜市炒面的女人。
那个每次看见他都会多给一勺菜的女人。
那个苏禾的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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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他睡不着。
窗外的月亮又出来了。
惨白的,像纸糊的。
他把那两块玉拿出来,放在手心。
一块爷爷的。一块吴老头的。
凉的。
两块都是凉的。
“林九渊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等了几秒。
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看着那两块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们攥紧。
贴着胸口。
凉的。
冰凉的。
但他没松手。
“你不醒也行。”
他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月光照进来。
落在床上,落在他脸上。
惨白的。
和他眼睛里的东西一个颜色。
月光惨白的,像纸糊的。
林衍把那两块玉攥在手心,攥得骨节发白。
一块爷爷的,一块吴老头的。
凉的。
两块都是凉的。
他贴着胸口。
凉的。
冰凉的。
但他没松手。
“你不醒也行。”
他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月光照进来。
落在床上,落在他脸上。
惨白的。
和他眼睛里的东西一个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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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天花板。
那块水渍还在。
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。
他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林九渊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,和月光一样惨白。
“行。”
他把那两块玉收起来,贴身放好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他没理它。
他在想三天后的事。
东郊。老宅。烧了的那座。
一个人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但他知道,他得去。
苏禾的妈在那儿。
苏禾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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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再睁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窗外的光刺进来,他眯起眼睛。
肋骨还在疼,但比昨天好一点。
他动了一下,坐起来。
靠在床头。
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空空的。
那两块玉还在,贴身放着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还是凉的。
门开了。
护士走进来,端着药盘。
看见他坐着,愣了一下。
“醒了?今天气色好点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护士把药放下,量了体温,换了药。
走的时候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早上有人给你送东西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一个女的,浓妆,红嘴唇。放下就走了。”
林衍的手一紧。
他等护士走了,拿起那个信封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苏禾的妈。
还是绑在椅子上,还是低着头。
但旁边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五十来岁,国字脸,眼睛很亮。
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袖口挽着。
手腕上,戴着一块玉。
青白色。
和他贴身放的那两块,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手写的。
“三天后。等你。”
林衍盯着那行字。
盯着那张脸。
那个人在笑。
隔着照片,他都能感觉到那个笑。
冷的。
像月光。
他把照片放下。
把那两块玉拿出来。
放在一起。
看着它们。
“林九渊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等了几秒。
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看着那两块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和照片上那个人一样冷。
“你不醒也行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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