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从远处滚来,闷沉沉撞在胸口,紧跟着一声炸雷,震得窗户阀发抖。
雨猛地砸下来,密密麻麻,连成一片水墙。路面很快积起水,车轮碾过,溅起高高的水花。林衍在床上躺着,听着外面雷声夹杂着雨水声,想着一幕幕发生过的事情,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无助。
他在内心试图呼唤呢个名字。
林九渊,林九渊……
没有任何声音回响,他十分愤怒。
他回想着林远山站在废墟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等了一百年。”
他攥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,疼。
但这点疼,算什么呢?
那些人死的时候,比这疼一万倍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里,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每天都是这样。
来了,看着,不走。
也不干什么。
就像在等。
等什么?
等死?
等疯?
等他变成它们那样?
他忽然想笑。
笑自己。
笑自己躺了十天,什么都没干。
笑自己弱成这样,还说什么报仇。
笑自己——
他睁开眼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。
砸在玻璃上,啪啪响。
他听着那声音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是很久以前了,他还小,趴在爷爷膝盖上,听爷爷讲故事。
讲着讲着,爷爷忽然低头看他。
“衍儿,你知道人这辈子最难的是什么吗?”
他摇头。
爷爷说:“不是死。是活着。”
他不懂。
爷爷笑了笑,没再解释。
现在他懂了。
活着。
比死难多了。
死了就什么都完了。
活着,得扛着那些事。
扛着张磊的眼神,扛着苏禾养母的脸,扛着吴老头的笑,扛着那两个烂了的苹果。
扛着所有人问他——你为什么还活着?
他躺在那儿。
再一次尝试呼唤林九渊。
等,等……一秒两秒没有任何声音。
他等了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还是没有。
他忽然坐起来。
肋骨那里传来剧痛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咬着牙,没倒。
他抓起枕头,砸向窗户。
“你他妈到底醒不醒!”
枕头弹回来,落在地上。
他又抓起杯子,砸过去。
又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,砸过去。
玻璃碎了一地,在闪电的光里闪着。
他喘着粗气,坐在床上。
浑身都在抖。
不是疼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上来。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。
照亮整个房间。
他看见地上那堆碎玻璃,看见自己苍白的脚,看见墙上那道裂开的缝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。
是在脑子里。
很远。
很轻。
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。
“喊够了?”
林衍愣住了。
那声音又响起。
“喊够了,就听我说。”
林衍张了张嘴。
“林九渊?”
“嗯。”
他的手攥紧了床单。
“你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。
“被你喊醒的。”
林衍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不是空的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出来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回来了。
---
窗外又是一声炸雷。
但林衍没听见。
他只听见那个声音。
“疼吗?”
林衍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还有血。
他点点头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
那声音说。
“疼说明你还活着。”
“死了的人,不疼。”
林衍愣住。
他看着手心那个印记。
淡淡的金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那些人死了,不疼了。”
“你活着,就得疼。”
“疼着,才能记住。”
“记住,才能报仇。”
林衍攥紧拳头。
“我记得住。”
“光记住没用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。
“你得变强。”
“强到能杀他。”
林衍抬起头。
“怎么变?”
“先躺着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把伤养好。”
“把力气养回来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那声音停了停。
“然后我教你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那声音没回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去。
然后那个声音响起。
“因为你叫我祖宗。”
“祖宗不帮孙子,帮谁?”
林衍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他躺下。
闭上眼。
黑暗里,那个东西还在。
但这次,它没停在不远处。
它退了。
退到更远的地方。
林衍知道,它还在等。
但它等不到什么了。
因为林九渊醒了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窗外的雨声慢慢小了。
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
这一觉,没有梦。
林衍醒来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很厚,但不再往下压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湿漉漉的地上。
他躺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他看了它一眼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肋骨那里还是疼,但比昨天好一点。不知道是躺了十天的功劳,还是昨晚那场发泄的作用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个印记,淡淡的,古朴无华。
他盯着它。
“林九渊。”
他在心里喊。
那声音很快响起。
“嗯。”
林衍愣了一秒。
他没想到,这次会这么快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捉迷藏?”
林衍没忍住,嘴角扯了一下。
那声音继续说。
“醒了就是醒了。”
“以后你在心里喊我,我能听见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然后他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块玉,还能找回来吗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怎么找?”
“先找到另外两块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另外两块?
“你以为那玉是你家祖传的普通货色?”
“那是封神印的碎片。”
“一共三块。”
“你手上那块,是最大的一块。”
“另外两块,散在外面。”
林衍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“但有人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林远山。”
林衍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又是他。
“他手里有一块。”
“还有一块——”
那声音顿了顿。
“在你那个小女友身上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苏禾?
“她也有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苍垠神族的后人。”
“那块玉,是她妈留给她的。”
林衍想起苏禾脖子上那块玉。
青白色的,一直戴着。
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护身符。
没想到——
“现在你知道,林远山为什么盯着她了吧?”
林衍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想起林远山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那个叫苏禾的丫头,长得不错。”
他不是看上她了。
他是看上那块玉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快了。”
林衍猛地坐起来。
肋骨那里传来剧痛,他咬着牙,没停。
他下床。
脚踩在地上,软的。
他扶着墙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林衍没回答。
他走出房间,走到客厅。
苏婉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,但她没看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。
看见他穿戴整齐,愣了一下。
“衍儿?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妈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苏婉站起来。
“去哪儿?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衍儿。”
他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你回来吃饭吗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回。”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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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股雨后的腥味。
他站在楼下,四处看了看。
巷子口,那两个老太太还在聊天。
炸油条的大爷今天出摊了,摊前排着几个人。
一切和以前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往苏禾家走。
走得很慢。
每走一步,肋骨那里就疼一下。
但他没停。
走到苏禾家楼下的时候,他停下。
抬头看。
五楼那扇窗户,关着。
窗帘拉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始爬楼梯。
五楼。
爬了十几分钟。
每上一级台阶,肋骨那里就疼一次。
疼得他后背冒汗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咬着牙,没停。
五楼。
他站在苏禾家门口。
抬手敲门。
敲了三下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站在那儿,等。
等了几分钟。
门开了。
苏禾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旧T恤,头发有点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看见林衍,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让开身。
“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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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很安静。
苏禾的养母不在了,没人炒菜,没人说话,没人走来走去。
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,落在地上。
苏禾走到沙发前,坐下。
林衍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苏禾开口。
“我妈头七过了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他知道。
“她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锅铲。”
苏禾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她在炒菜。”
“给我炒的。”
“菜糊了,锅烧穿了。”
“她就那么倒下去的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苏禾看着他。
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脖子上那块玉,能给我看看吗?”
苏禾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,把脖子上那块玉摘下来。
青白色的,温润内敛。
她递给他。
林衍接过。
握在手心。
凉的。
他盯着它。
它在发光。
很淡,很淡的金光。
和他手心那个印记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禾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苏禾摇头。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这是封神印的碎片。”
“一共三块。”
“我那块被抢了。”
“你这一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远山想要。”
苏禾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,很平静。
“他想要,就让他来拿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你不怕?”
苏禾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怕什么?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个背影,很瘦。
但挺得很直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不是死。是活着。”
苏禾在活着。
扛着那些事活着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她旁边。
看着外面。
天灰蒙蒙的。
云层很厚。
但有一道阳光,从云缝里漏下来。
他看着那道阳光。
“苏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我吗?”
苏禾转头看他。
那眼神,和以前一样。
清澈的。
“信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你就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那块玉,我会拿回来。”
“你这块,谁也别想动。”
“林远山来,我杀他。”
苏禾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,比阳光还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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