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课，总是最难熬的。
数学老师孙老头在讲台上讲函数，粉笔字写了一黑板，又擦掉，又写。底下的人昏倒一片，有的趴着睡，有的低头玩手机，有的盯着窗外发呆。
林衍属于第三种。
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，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。有一只鸟站在树枝上，歪着脑袋，好像在看他。
林衍和那只鸟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那只鸟飞走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盯着黑板。孙老头正在讲一道例题，步骤写得密密麻麻，林衍看了一眼，忽然愣住了。
他看懂了。
不是那种“好像懂了”的懂，是那种——每一行，每一步，为什么这么写，接下来要做什么，全都能在脑子里过一遍。
这道题，他以前不会的。
林衍眨了眨眼，再看一遍。
还是懂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课本，上面一个字都没写。但他就是知道，如果让他做这道题，他能做出来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他皱了皱眉，没想明白。
下课铃响了。
张磊从前排回过头来，一脸兴奋。
“林衍！走，去小卖部！听说新进了辣条，特别好吃！”
林衍想说我不去，但张磊已经站起来，一把拉起他。
“走走走，我请你！”
林衍被他拽着往外走，走到走廊上的时候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
“林衍！”
他回头。
是苏禾。
她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，看着他。
“你的笔记，落在我桌上了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他什么时候把笔记落她桌上了？
苏禾走过来，把本子递给他。她的手指细长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干干净净。
“谢谢。”林衍接过本子。
苏禾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张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等苏禾走远了，他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林衍，你发现没有，苏禾刚才看你的眼神，有点不一样。”
林衍瞥了他一眼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张磊摇头晃脑：“就是不一样。以前她看谁都是冷冰冰的，刚才看你的时候，好像……没那么冷？”
林衍懒得理他。
“走不走？不去我自己去了。”
“去去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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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卖部在操场边上，一间铁皮棚子，里面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嗓门大，动作快，一个人能招呼十几个人。
张磊挤进去，买了两包辣条，两瓶可乐，挤出来的时候满脸是汗。
“给！趁热吃！”
林衍接过辣条，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。
辣，香，油汪汪的。
张磊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，一边吃一边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听说苏禾是单亲家庭，她妈在夜市摆摊。所以她平时才那么冷，估计是怕被人瞧不起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继续说：“其实我觉得她挺好的，就是不爱说话。你要是有机会，多跟她聊聊，她可能就愿意跟你说话了。”
林衍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不去跟她聊？”
张磊嘿嘿一笑：“我？我这样的，人家看不上。你不一样，你长得还行，成绩也还行，最重要的是你话少，不烦人。”
林衍被他这套理论逗笑了。
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？”
“当然是夸！”
两人一边吃辣条一边往回走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林衍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盯着地面，愣住了。
地上有一滩水。
不大，也就脸盆那么大一块。可能是有人洒了水，也可能是昨晚下雨留下的。
但林衍盯着那滩水，不是因为水。
是因为水里，有倒影。
倒影里，有一个人的影子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
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，站在他身后。
林衍猛地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走廊，几个学生正往这边走，有说有笑的。
他再回头，看那滩水。
水面上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。
还有头顶的天，和旁边的花坛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林衍？”张磊喊他，“你干嘛呢？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但心跳，快了几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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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。
林衍换了衣服，和班里的人一起在操场上跑步。跑了两圈之后，自由活动。有人去打篮球，有人去踢足球，有人坐在树荫底下聊天。
林衍一个人走到单杠旁边，想拉几个引体向上。
他跳起来，抓住单杠，往上拉——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数着，拉到第十下的时候，旁边有人喊他。
“林衍，你力气挺大啊。”
他转头，是同班的赵虎。赵虎是体育生，人高马大，平时走路都是横着的。他带着几个人走过来，看着林衍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拉几个了？”
林衍松开单杠，跳下来。
“没几个。”
赵虎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比他高出半个头。
“我看你拉了十几个，脸都不红。练过？”
林衍摇摇头。
赵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啊，深藏不露。要不咱们比划比划？”
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。
“虎哥，别欺负人家老实人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林衍哪打得过你。”
赵虎抬手制止他们，继续看着林衍。
“怎么样？玩玩？”
林衍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不了。我不会打架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怂了就算了。”
他带着人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他的手心，出了一点汗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刚才赵虎拍他肩膀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。
那个速度，那个力量——
他自己都不知道，如果真动手，会发生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但好像，又不太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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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回家的路上，林衍走得很慢。
他一直在想今天那些事。
数学题突然能看懂了。那滩水里的倒影。单杠上拉了十几个引体向上，气都不喘。
这些事，以前从来没发生过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他想起前天晚上，那块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玉。
凉的。
和平时一样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家楼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，灯亮着，母亲应该在做饭。
他正要上楼，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楼道的墙角，蹲着一只猫。
黑猫，两只眼睛是绿的，在昏暗的光里发着幽幽的光。
它蹲在那里，看着林衍。
林衍也看着它。
一人一猫，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那只猫站起身，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它又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不像猫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借了猫的眼睛，在看他。
林衍站在那里，等那只猫消失在黑暗里，才转身上楼。
他没注意到，胸前的玉，在他心跳加速的那一刻，又微微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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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林衍回到自己房间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拿出作业本，想写作业。
但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个字都写不进去。
他把笔放下，拿起手机，点开那本小说。
还是没更新。
他看着那个灰色的“暂无更新”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那本小说，就是他自己。
断更了三天。
而这三天里，他的世界，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。
他把手机扔在床上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块水渍，还是那只猫的形状。
他盯着那只“猫”，忽然想起楼下的那只黑猫。
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是在哪儿呢？
他想不起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，那个很远很轻的叹息声，又响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睁眼。
他在心里问：你是谁？
没有人回答。
但他感觉，有什么东西，在离他很近的地方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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