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江城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，三个人在车站等了很久，坐到屁股发麻。张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，头歪向一边，嘴微微张着，打着轻轻的鼾。苏禾坐在旁边，一直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衍没睡。
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拖着行李箱的，抱着孩子的，拎着大包小包的，脚步匆匆，各有各的方向。
他想起长白山那些眼睛。
想起它们说的话。
“三块齐了。”
“门要开了。”
门。
什么门？
他摸了摸胸口。
四块玉，挤在一起，温的。
它们还在。
那些眼睛，也还在某处等着。
等着他带它们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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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，出租车排成一长溜，司机们站在车旁边吆喝，拉客。
张磊站在广场边上，看着那些出租车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回趟家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回家？”
“嗯。”张磊点头，“回去看看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张磊抬起自己那双手。
缠着绷带，像两个白色的大馒头。
“这手，能干什么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“就是想回去看看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陪你。”
张磊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苏禾那边，你送送。”
他回头，看了一眼苏禾。
苏禾站在不远处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张磊转回头，看着林衍。
“她一个人回去，不安全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张磊拍了拍他肩膀。
那双手虽然缠着绷带，但拍在肩膀上，还是有几分力气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那辆出租车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活着。”
他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，出租车驶入车流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很久没动。
苏禾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苏禾没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两个人站在广场边上，身边人来人往，谁都没动。
过了很久，林衍开口。
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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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苏禾到她家楼下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
那栋老楼还是那个样子，斑驳的墙面，生锈的防盗门，楼道里的灯坏了，黑漆漆的。
苏禾站在楼下，没有上楼。
林衍看着她。
“到了。”
苏禾点头。
但还是没动。
林衍等了几秒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禾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
她顿住了。
林衍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她妈，那个在夜市炒面的女人，那个每次看见他都多给一勺菜的女人，已经不在了。
那间屋里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要我陪你上去吗？”他问。
苏禾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在昏暗的路灯下，亮得出奇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苏禾没回答。
她转身，走进楼道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林衍站在楼下，看着那扇门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自己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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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掏出钥匙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上来。
推开门。
屋里黑着，没开灯。
他走进去。
客厅里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苏婉。
她没睡。
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门口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站起来。
走过来。
走到他面前，停下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凉的。
“衍儿。”
声音在抖。
“回来了？”
林衍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苏婉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抱住他。
抱得很紧。
紧得他喘不过气。
林衍愣住。
他从来没被他妈这样抱过。
从小到大，没有过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。
感受着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，闷闷地哭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林衍的手慢慢抬起来，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苏婉没说话。
只是抱着他。
抱了很久。
久到他腿都麻了。
然后她松开手，擦了擦眼睛。
“饿不饿？妈给你做饭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看着她红红的眼眶，看着她头发里新添的几根白。
“不饿。”
苏婉点点头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
她转身，走回自己房间。
门关上。
林衍站在客厅里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走回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他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出那四块玉。
放在手心。
看着它们。
温的。
像活着的东西。
他想起张磊。
想起苏禾。
想起那些眼睛。
想起那个洞口。
想起那团黑雾。
想起自己趴在雪地里，一口血喷出来的样子。
他攥紧那些玉。
贴在胸口。
闭上眼。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没理它。
他在想明天。
明天，他要开始修炼。
明天，他要变强。
明天——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惨白的。
和那天晚上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活着回来了。
张磊活着回来了。
苏禾活着回来了。
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。
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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