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那只猫还在。他看了它很久，然后慢慢坐起来。肋骨那里还是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听见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
他伸手摸出那四块玉。
放在手心，看着它们。
四块玉，挤在一起，温的。
三块是封神印的碎片，一块是张磊他爸留下的。它们现在都在他身上。那些眼睛锁的门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。林远山还在暗处等着。阿坤那个光头还在某个地方喝酒吃肉。
他攥紧那些玉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开始修炼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响起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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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衍穿好衣服，轻手轻脚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黑着，苏婉的房门关着。他推开大门，走出去。
楼道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，声控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。他下楼，走到楼下的空地。
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，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清新的味道。四周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
他站在空地中央，深呼吸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，有点疼。
“站桩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摆好姿势，膝盖微屈，腰挺直，手放在身侧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腿开始抖。
十秒，二十秒，三十秒。
汗从额头冒出来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他撑不住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大口喘气。
“太弱。”林九渊说。
林衍没说话。
他爬起来，又摆好姿势。
又倒了。
又爬起来。
倒了五次之后，他终于能站到五分钟。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天。
天慢慢亮了，云层后面透出一点金光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能打过林远山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一年？两年？”
“也许十年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十年？”
“他修炼了一百年。”林九渊说，“你才几个月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天。
天越来越亮，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张磊说的那句话。
“无所谓了。”
不是放弃的那种无所谓。
是另一种。
是那种——不管结果如何，都先做着再说的无所谓。
他坐起来。
“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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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，他站了六组桩。
每组五分钟，倒了就爬起来，倒了就爬起来。
最后他站不住了，直接趴在地上，像一条死狗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，暖的。
他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练过吗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练过。”
“练了多久？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为什么记不清？”
“太久了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几百年，几千年，谁还记得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
“一千多年。”
“那你不记得了？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活得久了，很多事就忘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地面。
地上有几只蚂蚁在爬，排成一排，不知道往哪儿去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忘了我吗？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久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那个声音响起。
“不会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等的人。”
那个声音顿了顿。
“等了一千年，不会忘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趴在地上，看着那些蚂蚁。
它们已经爬远了。
他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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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他练了另外的东西。
“呼吸。”林九渊说，“真正的呼吸。”
林衍盘腿坐在地上，闭上眼。
“吸气，往下走。到丹田，到腰，到后背。”
他试着做。
气卡在胸口，下不去。
“放松。”
他放松。
还是下不去。
“别急。”
他试了一次又一次。
一次又一次。
每一次都卡在胸口。
像有一堵墙堵在那儿。
他睁开眼。
“下不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试。”
林衍闭上眼。
继续试。
一直试到天黑。
还是下不去。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天。
天已经黑了，星星出来了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不是不行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还在这儿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。
是啊，他还在这儿。
还没死。
还没放弃。
还能爬起来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但是真的笑。
他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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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，苏婉已经做好饭了。
桌上摆着三菜一汤，热气腾腾的。她坐在桌边，看着他。
“练完了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？”
苏婉点点头。
“早上看见你出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小时候你爸也练过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我爸？”
“嗯。”苏婉说，“年轻时跟着你爷爷练过一段时间。后来不练了。”
林衍从来没听过这事。
“为什么不练了？”
苏婉想了想。
“他说，练了也没用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桌上的菜。
红烧肉，炒青菜，西红柿炒蛋，紫菜蛋花汤。
都是他爱吃的。
他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练的有用。”
苏婉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，夹菜，吃饭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衍没再说话。
只是吃饭。
把饭吃完，把菜吃干净，把汤喝光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回房间了。”
苏婉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以前一样。
“傻孩子。”
林衍转身，走进房间。
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他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他摸出那四块玉。
放在手心。
看着它们。
温的。
像活着的东西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里，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没理它。
他在想明天。
明天，继续练。
后天，继续练。
总有一天，能下去那口气。
总有一天，能打过那些人。
总有一天——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惨白的。
但他心里，有了一点暖。
他攥紧那些玉。
贴在胸口。
闭上眼。
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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