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比林衍想象的还要慢。
每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,下楼站桩,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。腿抖得像筛糠,汗把衣服浸透了一次又一次,早上刚换的,中午就能拧出水来。
然后下午练呼吸,盘腿坐在地上,闭着眼,把气往下压。压下去,弹回来,压下去,又弹回来。那口气就像个不听话的孩子,死活不肯往下走。
林九渊倒是不急。
“慢慢来。”他说,“堵了十九年的东西,不是几天能通的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知道急也没用。
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摸着胸口那四块玉,他还是会想——到底要多久?
一天?一个月?一年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林远山不会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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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磊来过一次。
手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不流血了。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,就靠在门框上,看着林衍坐在地上喘气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
林衍抬头看他。
“还行。”
张磊点点头。
他抬起自己那双手,看着那些绷带。
“我帮不上你了。”
林衍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张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远处。
远处是灰蒙蒙的天,有几只鸟飞过。
“就是想来看看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张磊瘦了很多,脸上的疤还是那么显眼,但眼睛里的光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空,也不是那种冷漠的疏离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。
像是看开了什么。
“张磊。”林衍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张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衍。
“但我知道,你以后会很忙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张磊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,很淡。
“忙着变强,忙着打人,忙着活着。”
他拍了拍林衍的肩膀。
“我就不添乱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张磊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什么。
走到巷子口,他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活着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苏禾从他身后走过来。
“他走了?”
林衍点头。
苏禾看着巷子口。
“他变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但他知道,张磊确实变了。
变得安静了。
变得沉默了。
变得——像是在等什么。
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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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个月。
林衍的肋骨终于不疼了。
呼吸也终于有了一点进展——那口气能往下多走一截,走到胃那里就停住,不再往上弹。
林九渊说,快了。
快乐是多久?
不知道。
但林衍不急。
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——早上站桩,下午呼吸,晚上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苏婉每天给他做饭,不说话,就是做,端上桌,看着他吃完。
林苍有时候会看他一眼,但也不说话。
一家三口,就这么过着。
平淡得像水。
但林衍知道,这水底下,有东西在等着。
在等着他浮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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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衍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还在。
他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他摸出那四块玉。
放在手心。
看着它们。
四块玉,挤在一起,温的。
他忽然想起林远山。
想起他站在废墟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等了一百年。”
一百年。
他现在连一个月都还没过完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一百年。
但他知道,他现在活着。
还活着。
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里,那个东西又来了。
停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他没理它。
他在想明天。
明天,继续练。
后天,继续练。
总有一天,能走到那一天。
走到那扇门前。
走到林远山面前。
他攥紧那些玉。
贴在胸口。
温的。
睡着了。
林衍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变了。
不是身体变了,是感觉变了。
躺在那儿,还没动,就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。细细的,温温的,从胸口往下走,走到胃,走到小腹,走到腰,走到后背。
他愣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那种感觉还在。
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小河,在他身体里慢慢流。
“林九渊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沉默了一秒。
“感觉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是气。”
林衍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,还是原来的样子。但他知道,里面有东西了。
“我通了?”
“通了三分之一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三分之一?”
“气能下去,但上不来。”林九渊说,“周天只走了一半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三分之一也是通。
比堵着强。
他站起来,穿好衣服,下楼。
外面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,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。他站在空地中央,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往下走,比之前顺多了。
他摆好姿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半小时。
腿还是抖,但没以前那么厉害。汗还是流,但没以前那么多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已经出来了,照在他身上,暖的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光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说,气通了,就能看见一些东西。”
沉默。
“能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不想看见的东西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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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他照常盘腿坐着,练呼吸。
气往下走,很顺,走到丹田,停住。
他试着往上提。
提不动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提不动。
“别急。”林九渊说,“先稳住下盘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他继续练,让气在丹田那里转。
转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忽然,眼前一黑。
不是闭眼的那种黑。
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很模糊,像隔着毛玻璃。
画面里有一扇门。
青铜的,很大,很高。
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,每一个字都在动。
门缝里透出光,灰白色的,冷冷的。
门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,看不清脸。
那人慢慢转过身。
林衍的心猛地揪紧。
那是——
画面碎了。
他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
后背全是汗。
“看见了?”林九渊问。
林衍点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门。”
“真门?”
“真门。”
林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个人呢?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“你看见谁了?”
林衍张了张嘴。
想说。
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在等他。
等了很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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