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六点四十，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低着头往下走，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个梦——林九渊说今晚要告诉他更多，说他的魂魄还没稳，说他快死了。
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楼道里有人。
不是早起上班的邻居，是几个陌生面孔。三个，都穿着黑色的衣服，靠在墙上，嘴里叼着烟。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，把他们的脸遮得忽明忽暗。
林衍想绕开，但楼梯太窄。
他只能往下走。
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，其中一个人忽然伸出手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林衍？”
林衍愣住了。
那人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林衍往后退了一步。
另外两个人站起来，把他堵在楼梯拐角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领头那人没回答，只是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听说你最近挺能打？”
林衍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他什么时候能打了？他从来没跟人打过架。
“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“认错？”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张照片，举到他面前。
照片上是他的脸。校服，书包，低头走路的姿势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拍的。
“江城三中，高三复读班，林衍。没错吧？”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领头那人把手机收起来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不干什么。就是想看看，那个让周强认输的人，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周强。
这个名字林衍听过——强武拳馆的教练，张磊曾经提过一嘴，说是个厉害角色。但他跟周强有什么关系？
“我不认识周强。”
“不认识？”那人笑了，“不认识他，他能输了之后到处说你厉害？”
林衍懵了。
他什么时候跟周强打过？
“你们真的认错人了。”
领头那人盯着他，眼神变了。
“认没认错，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人就冲了上来。
一拳直朝林衍脸上砸过来。
林衍下意识抬手去挡——
“砰！”
拳头砸在他手臂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那股力道太猛了，震得他整个手臂发麻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撞在墙上。
没等反应过来，第二拳已经到了。
这次是肚子。
林衍整个人弯下去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
“就这？”那人嗤笑一声，“周强输给这种货色？”
林衍捂着肚子，大口喘气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周强会提到他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找上门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打他。
他只知道——疼。
真他妈疼。
领头那人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小子，记住了。不是什么人，都能随便得罪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对另外两个人说：“走。”
三个人下楼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林衍蹲在墙角，捂着肚子，好半天没动。
疼。
但比疼更难受的是——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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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十分，林衍到学校的时候，迟到了二十分钟。
孙老头在讲台上瞪了他一眼，让他回座位。林衍低着头走过去，坐下的时候牵扯到肚子上的伤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张磊从前排回头，看见他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衍，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”
林衍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再问。
但下课后，他跑过来，把林衍拉到走廊角落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早上那事说了一遍。
张磊听完，脸都白了。
“周强？你说的是强武拳馆那个周强？”
林衍点头。
张磊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林衍，你怎么惹上他的？那人在江城武术圈是有名的！他输给你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林衍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根本不认识他。”
张磊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我知道了！是不是有人冒充你的名字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张磊说：“你想啊，你要是真跟周强打过，你会不知道？肯定是有人打着你的旗号干了什么事，然后周强那边误会了！”
这个解释，好像说得通。
但又好像哪里不对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林衍问。
张磊挠挠头。
“要不……躲着点？这几天别走那条路了，绕远点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三个人临走时说的话——“记住了，不是什么人，都能随便得罪的。”
他得罪谁了？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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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林衍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。
肚子还疼，吃不下东西。他就那么坐着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忽然，有人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抬头。
是苏禾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我妈做的包子，多了几个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苏禾没看他，已经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饭。
林衍看着那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个包子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禾没说话。
林衍拿起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。肉馅的，很香。
他忽然想起张磊早上说的话——苏禾是单亲家庭，她妈在夜市摆摊。她平时带饭都很简单，今天怎么会有多的包子？
他看了苏禾一眼。
苏禾低着头吃饭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林衍总觉得，她好像知道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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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，林衍特意绕了远路。
穿过学校后面的小巷子，绕到菜市场，再从菜市场后面那条路回家。这条路远了一倍，但人流量大，应该安全。
他走得很快，时不时回头看。
没人跟着。
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有个卖鱼的摊位，摊主正在杀鱼，刀在手里翻飞，鱼鳞溅了一地。旁边围了几个人在挑鱼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林衍总觉得，有人在看他。
他四处看了看。
没有。
都是些普通的大爷大妈，提着菜篮子，挑挑拣拣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菜市场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，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巷子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早上那三个。是另一个人——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灰色夹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正看着他。
林衍和他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心跳得厉害。
他认出那个人了。
周强。
他看过他的照片——在张磊手机上，那次张磊给他看江城武术圈的八卦，里面有周强的照片。
那张脸，他记得。
周强走了。
没过来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看了一眼，然后走了。
林衍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事，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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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林苍已经回来了，在厨房做饭。看见林衍进门，他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林衍说：“绕路了。”
林苍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绕路？”
林衍没解释，直接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，他靠在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把早上那些人、刚才周强出现的事，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还是想不通。
周强为什么会找他？
那些打他的人，是谁派来的？
还有——
周强刚才看他那一眼，是什么意思？
警告？试探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现在开始，他不能再当那个透明人了。
因为有人，已经看见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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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林衍坐在书桌前，假装写作业。
实际上，他在等。
等那个声音。
等那个穿青色长袍的人。
等林九渊。
九点半。十点。十点半。
什么都没有。
林衍开始怀疑，昨晚那个是不是梦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玉。
温的。
和昨天一样。
但那个声音，没有出现。
他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块水渍还在，形状还是像一只猫。
他看着那只“猫”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林衍猛地睁开眼。
林九渊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谁打的？”
林衍坐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九渊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能闻到。”他说，“你身上的血腥味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林九渊走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林衍肩膀上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肩膀涌进来，流遍全身。那种感觉很奇妙——像有人用温水在他体内冲刷了一遍。
几秒后，林九渊收回手。
“伤不重，明天就能好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但下次，可能就没这么轻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。
“那些人，是谁？”
林九渊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们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个打你的人，”林九渊说，“他出拳的时候，用了暗劲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暗劲。
这个词他在小说里看过——隔山打牛，伤人内脏。
“普通人用不出暗劲。”林九渊说，“他是练过的。而且，练了很多年。”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那周强呢？他为什么来找我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强是谁？”
林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——周强认输的传言，早上那些人的话，傍晚周强出现的那一眼。
林九渊听完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有人，在借你的名头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林九渊说：“你昏迷这一年半，外面发生了很多事。有人用了你的名字，做了什么事，得罪了周强。现在周强来找你算账。”
林衍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林九渊看着他，目光很复杂。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想怎么办？
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，每天上学放学，写作业吃饭，偶尔看看小说。他从来没想过要打架，要惹事，要得罪谁。
但现在，有人找上门了。
“你可以躲。”林九渊说，“绕路走，小心点，熬过这段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
林九渊看着他，一字一句说。
“或者，我教你。”
“教你变强。”
“强到他们不敢来找你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深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昨晚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——你为什么帮我？
林九渊没有回答。
今天，他又问了一次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因为你爷爷当年，也被人堵过。”
“他那时候十七岁，被人堵在巷子里，打得半死。”
“我去找他，问他为什么不还手。”
“他说，我不会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林九渊看着他。
“我教了他。教他怎么打，怎么躲，怎么用暗劲。”
“后来，那些人再也没敢找他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窗外。
“你现在，和他当年一样。”
“不会，所以被人欺负。”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但你得自己选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衍坐在床上，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早上被人一拳打过来的时候，只会挡，不会还手。
他想起那一拳打在肚子上的感觉——疼，憋屈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火。
他不想再这样了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学。”
林九渊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嘴角弯了弯。
“那就从明天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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