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林衍失眠了。
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林九渊说要教他。教他怎么打，怎么躲，怎么用暗劲。
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那些小说里的画面——主角学成神功，一鸣惊人，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。
想着想着，他又想起早上那一拳。
肚子还隐隐作痛。
那一拳的滋味，他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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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五点，天还没亮，林衍就醒了。
他轻手轻脚起床，穿好衣服，出门。
林九渊说，要练，就得趁早。
楼下很安静，路灯还亮着，一个人都没有。林衍按照林九渊的指引，往城东走。穿过几条街，经过一片老居民区，最后到了一块荒地。
荒地在废弃工厂旁边，长满了野草，中间有一块空地，像是被人踩出来的。
“就这儿。”
林九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衍四处看了看，没人。
“你看不见我，”林九渊说，“但我在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“那咱们怎么练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先站桩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站什么桩？”
“站桩。”林九渊说，“马步，蹲着，别动。”
林衍想说什么，但想想还是照做了。
他蹲下去，扎了个马步。
十秒。三十秒。一分钟。
腿开始酸了。
“别动。”林九渊说，“动一下，今天就算白来。”
林衍咬牙，继续蹲。
两分钟。三分钟。五分钟。
腿已经不是酸了，是抖。像筛糠一样抖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练这个……”林衍咬着牙问。
林九渊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因为那天打你的人，蹲过十年马步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暗劲是怎么来的？是蹲出来的。十年马步，十年站桩，十年打木人桩。练到最后，他出拳的时候，腿比手还稳。”
“你昨天那一挡，为什么挡不住？因为你脚下是虚的。人家一拳过来，你整个人都在晃，怎么挡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继续蹲。
抖得更厉害了。
腿抖得像要断了。林衍咬着牙，额头上的汗滴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团深色。他不知道蹲了多久，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在抖，每一次颤抖都想放弃。
“你知道人和人的差距在哪儿吗？”
林九渊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。
林衍说不出话。
“不在天赋。不在力气。在别人倒下的时候，你还能站着。”
“哪怕只多站一秒。”
林衍的腿已经没知觉了。
但他没倒。
“你可以起来。”林九渊说，“没人逼你。”
林衍咬着牙，没动。
又过了一分钟，他终于撑不住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九渊没说话。
林衍坐了一会儿，自己爬起来，又蹲下去。
这一次，他蹲了三分钟。
然后又倒了。
又蹲。
倒了再蹲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他已经能蹲到十分钟了。
腿已经不是他的了。但他心里，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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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林衍一瘸一拐地往学校走。
路上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。腿疼得厉害，但他咬着牙，没让自己一瘸一拐得太明显。
到学校的时候，张磊已经在座位上了。
看见林衍，他眼睛一亮，又开始疯狂招手。
林衍走过去，刚坐下，张磊就凑过来。
“林衍，你走路怎么怪怪的？”
林衍说：“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”
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再问。
上午的课，林衍上得很难受。
腿疼得坐不住，椅子像长了刺。他不停换姿势，换来换去还是疼。
孙老头在上面讲课，看了他好几眼。
下课的时候，苏禾忽然走过来。
“你腿怎么了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苏禾平时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。
“没事，扭了一下。”
苏禾看着他，没说话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放在他桌上。
“红花油。我妈给的。”
林衍看着那个小瓶子，愣了几秒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禾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张磊在旁边看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靠！林衍！苏禾给你送东西！”
林衍把红花油收进口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张磊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林衍，你老实交代，你是不是偷偷追她了？”
林衍瞥了他一眼。
“追什么追，人家是好心。”
张磊一脸不信。
“好心？她怎么不对我好心？”
林衍没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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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林衍又去了那片荒地。
不是林九渊叫他去的，是他自己想去。
腿还疼着，但他想再蹲一会儿。
到那儿的时候，他愣住了。
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林九渊——是个活人。
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灰色夹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背对着他。
林衍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他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周强。
周强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又来了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周强走过来，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。
“昨天我看了你一眼，今天就跑这儿来蹲马步？”
林衍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周强盯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“谁让你蹲的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周强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不说我也知道。你体内那个东西，对吧？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知道？
周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以为你藏得住？你昏迷一年半，醒来之后力气变大，你以为没人注意？”
林衍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强看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来打你的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周强说：“昨天那些人，不是我派去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周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开门派。”
林衍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门派？”
周强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你不知道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林衍摇头。
周强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。
“你体内那个东西，他没告诉你？”
林衍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他说的“那个东西”，是林九渊？
周强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同情，有嘲讽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林衍喊住他。
“等等！”
周强回头。
“开门派是什么？”
周强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是想要你命的人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想要他命的人。
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，想要他命。
周强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想要他命的人。
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，想要他命。
“林九渊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沉默。
林衍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苦，有点涩，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。
“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滋味。”
“不是有人帮你，是有人要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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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林衍回到家，关上门。
“林九渊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“林九渊！”
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。
“我在。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门派是什么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。
“是一群疯子。”
“疯子？”
“他们想打开神门。”林九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想放门后的东西出来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觉得，门后是真仙界。觉得只要门开了，就能长生不老。”
林衍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林九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是林家人。”
“你是守门人的后代。”
“他们想要你死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林衍站在那里，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林九渊没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还是沉默。
林衍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你说帮我。说教我。说让我变强。”
“其实你什么都知道。就瞒着我一个。”
林九渊的声音响起。
“告诉你有用吗？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你一个高中生，一锁都没破，告诉你那些有什么用？让你每天做噩梦？让你看见每个人都觉得是来杀你的？”
“我让你练，让你变强。等你强到能保护自己，再告诉你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林九渊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。
“你怨我？”
林衍想了很久。
他看着窗外，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。每一盏灯后面，都有一个普通人，过着普通的生活。他们不会在早上被人堵在楼道里打，不会有人告诉他们“有人要你命”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不能再当天真的那个林衍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天真的人，活不长。”
林九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长大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长大？
长大就是发现，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，也冷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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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“猫”还在那里，安静地趴着。他看了它很多年，从它像一只猫看到它什么都不像。
“林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背叛，才学会不信任？”
林九渊没回答。
林衍自己说。
“经历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因为第二次，你已经死了。”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的命，我自己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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