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回到城市的第三天,李明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见到了苏晴。
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,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,手里拿着两杯冰咖啡,看到他时眼睛弯成月牙:“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?一个月不见,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呢。”
“就是……封闭培训,信号不好。”李明接过咖啡,掩饰性地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走了几分夏末的燥热。
“培训效果不错。”苏晴打量着他,“气色好多了,眼神也……不太一样了。更坚定了,像想通了什么。”
女人的直觉真可怕。李明心里暗叹,表面只是笑笑:“就是想通了一些事。工作、生活、未来之类的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苏晴没有追问,换了个话题,“对了,你不在的这一个月,小区发生了几件怪事。”
“怪事?”
“嗯。先是花园里的虫害突然减轻了,物业说是环保治理见效,但见效也太快了,简直像有人偷偷帮了忙。”苏晴压低声音,“然后是附近几条街的流浪猫狗,突然变得特别有秩序,不打架不抢食,还会帮着看小孩——陈大爷的小孙子差点跑丢,是一只流浪狗给带回来的。”
李明心里一动。这可能是他在山上修炼时,不经意间散发的能量波动影响了周边生物。老猫说过,修行者的能量场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环境,尤其是对那些感知敏锐的动物。
“还有更怪的。”苏晴继续说,“上周下暴雨,老城区那边淹了,咱们小区却一点事没有。排水系统明明都一样,但咱们这的水流得特别快,像是……地底下有什么在吸水。有人说是当年修小区时挖到了古河道,我不太信。”
古河道。李明想起小区地下那条被他发现的故道水脉。难道是自己修炼时无意识引导了地脉能量,增强了地下水的流动性?这倒是有可能。
“可能就是巧合吧。”他含糊道。
“也许吧。”苏晴看着他,眼神若有所思,“但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你离开的这一个月,你回来的第二天,那些怪事就渐渐平息了。你说巧不巧?”
李明心里警铃大作。苏晴太敏锐了,再这样下去,她迟早会发现异常。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她真相——那会把她拖入危险。
“可能……是我气场比较强?”他试图用玩笑带过。
苏晴笑了:“说不定真是。好了,不说这些了,说说你吧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继续在刘总手下受气?”
提到工作,李明想起自己邮箱里那近百封未读邮件,还有刘总催命般的电话。他确实需要思考这个问题——以他现在的状态,还能继续坐在格子间里,修改那些永远无法让客户满意的策划案吗?
“可能会考虑换个方向。”他说,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说。”苏晴认真道,“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,但多个人商量总没错。”
“谢谢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,苏晴回去上班。李明独自坐在长椅上,闭上眼睛,将感知扩散开来。
一百二十米的半径内,所有的声音、气息、能量波动都清晰可辨。他能听到麻雀在讨论哪棵树的虫子最多,听到月季在抱怨今天的阳光太烈,听到土壤中的蚯蚓在疏松板结的土层,甚至能听到地底深处那条故道水脉缓慢流动的潺潺声。
一切都那么和谐,那么生动。但在这和谐之下,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。
三股陌生的能量波动,分布在公园的三个方向,呈三角形将他包围。波动很微弱,刻意隐藏,但在李明如今的感知中,依然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。
观察者。他们果然还在。
而且,这三股波动与之前感知到的不同——更锐利,更……具有攻击性。不像是单纯的监视,更像是猎手在评估猎物。
李明不动声色地起身,像普通散步者一样慢慢走向公园出口。他故意走得很随意,甚至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老人下棋,但感知始终锁定着那三股波动。
它们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,始终保持三角包围的阵型。专业的跟踪战术。
走出公园,李明没有直接回公司,而是拐进了一条商业街。周末下午,街上人流密集,是摆脱跟踪的好机会。他加快脚步,在人群中穿梭,时而进入商店,时而突然转身。
但对方很专业。无论他如何变换路线,那三股波动始终在感知范围内,距离甚至没有拉大。他们要么有更精密的追踪设备,要么……有类似他的感知能力。
李明心里一沉。如果是后者,事情就麻烦了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,这里是老城区,巷道狭窄复杂,监控稀少。在一处拐角,他闪身躲进一个废弃的报亭后面,同时全力运转敛息术,将自身的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。
几秒钟后,两个人快步走过拐角。一男一女,都穿着普通的休闲装,但脚步轻盈,眼神锐利。男的三十岁左右,平头,身材精悍;女的二十七八,马尾,气质冷冽。
他们在拐角处停下,环顾四周。
“跟丢了。”男人皱眉,声音低沉。
“不可能,信号就在这里消失的。”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仪器,屏幕上有波纹跳动,“能量残留还很明显,他刚离开不超过三十秒。”
“分头找。你去东边,我去西边,老周守住巷口。他跑不了。”
两人迅速分开。李明屏住呼吸,等他们都走远后,才从报亭后出来,朝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开。但他的心沉得更深了——对方有能量探测仪器,这比单纯的感知者更难对付。
而且,他们提到了“老周”。第三个人守在巷口。必须突破这个包围圈。
巷口就在前方五十米。李明放缓脚步,将感知集中向前。巷口处确实有一个人,能量波动比刚才那两人更强,像一块沉稳的巨石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他虽然修炼了一个月,但从未实战过,对方显然训练有素。必须智取。
李明观察四周。巷道左侧是一家老式理发店,门口挂着旋转的彩灯;右侧是堆积的废弃建材,几块木板斜靠在墙上。他有了主意。
他先走到理发店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老师傅的声音:“谁啊?今天休息!”
“师傅,我钥匙掉店里了,能开下门吗?”李明用焦急的语气说。
门开了条缝,老师傅探出头:“你不是……”
就在这时,李明动了。不是攻击老师傅,而是用控物术(这是他最近才从典籍中学到的技巧,用精神力操控轻小物体)让理发店门口的彩灯突然加速旋转,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嗡嗡声。
“哎哟,这灯怎么了!”老师傅的注意力被吸引。
与此同时,李明闪身到建材堆后,用控物术推动最上面的一块木板。木板倒下,撞在其他的建材上,发出哗啦巨响。
巷口的老周立刻被这两处声响吸引,犹豫了一瞬,朝建材堆的方向走来。
就是现在!李明从阴影中窜出,像猎豹一样冲向巷口。他的速度远超常人,一个月的修炼不仅提升了内气,也强化了身体素质。三十米的距离,三秒不到。
老周察觉到不对,猛地转身,但已经晚了。李明没有攻击,而是从他身边掠过,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用精神力刺激了老周颈后的一个穴位——这是从中医典籍中学到的,能让人短暂眩晕。
老周身体一晃,虽然很快稳住,但李明已经冲出了巷口,混入外面大街的人流中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减速,而是继续向前,连续穿过几条街,最后钻进地铁站。在拥挤的车厢里,他再次全力运转敛息术,同时改变了自己的体态、步态、甚至呼吸节奏。这是从老猫那里学到的伪装技巧——修行者不仅要能隐藏能量,还要能伪装成普通人。
三站后,他在一个大型商业中心下车,在卫生间换了件外套(从储物戒指中取出,这也是秘境的收获之一),戴上帽子和口罩,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。
直到确认彻底摆脱跟踪,他才松了口气,但心依然沉重。
对方已经不仅仅是观察了,他们在主动追踪,试图控制。而且手段升级,配备了专业设备和人员。这说明观察者对他的评估可能已经到了一个新阶段——从“有价值的研究对象”变成了“需要控制的潜在威胁”。
必须离开。不是暂时消失,是真正的离开。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,继续修炼,直到有足够的力量自保。
但这个决定不容易。母亲怎么办?工作怎么办?苏晴、陈大爷、小区里那些信任他的人怎么办?
当天晚上,李明再次来到滨河公园。他没有联系老松,而是用老松教的方法,在第三张长椅下留下了一个隐秘的标记——一片用特殊方式折叠的梧桐叶。这是求助信号。
两个小时后,老松出现了。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,拄着拐杖,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。
“你被盯上了。”老松开门见山,“而且不是一般的观察者,是‘清理组’。他们专门处理那些不配合、有威胁、或可能暴露秘密的异能者。”
“清理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老松在长椅上坐下,声音平静但严肃,“观察者内部有不同的派系。研究派主张温和研究,引导利用;控制派主张严格监控,必要时限制自由;清理派则主张消除一切不稳定因素。你最近的行为——突然消失一个月,回来后能量波动明显增强——让他们认为你不可控,且成长速度过快,构成潜在威胁。”
李明感到一阵寒意。“他们会怎么做?”
“首先,尝试抓捕。如果失败,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”老松看着他,“你必须离开这座城市,至少暂时离开。去一个他们势力薄弱的地方,继续修炼。等你足够强大,强大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再回来。”
“我母亲……”
“我们会暗中保护。”老松说,“共鸣者虽然不主动招惹观察者,但保护一个普通老人还是能做到的。只要你不在她身边,她就是安全的。”
“工作、朋友……”
“都可以安排。”老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,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,“去这个地方,找一个叫‘老刀’的人。他是独行侠,但信誉很好,能帮你弄到新的身份,安排安全的路线。费用不用担心,组织会处理。”
李明接过纸条,上面是一个邻省的地址,没有具体人名,只有一个代号“山货商人”。
“我该去哪?”
“南下。”老松说,“云贵川一带,山脉纵横,地广人稀,观察者的势力相对薄弱。而且那里自然能量浓郁,适合修行。但你记住,这一路不会太平。观察者会追捕,野外有危险,还可能遇到其他异能者——不全是朋友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明将纸条小心收好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越快越好,最好明天。”老松站起来,“走之前,去和你母亲道个别,但不要说实话。就说公司外派,要出国一段时间。其他的,交给我们。”
李明点头。虽然不舍,虽然担忧,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第二天,他回了趟家。母亲果然包了饺子,韭菜鸡蛋馅,他最爱吃的。吃饭时,他装作随意地说:“妈,公司有个外派项目,去东南亚,可能要待几个月。”
母亲的手顿了顿,然后继续夹饺子:“去多久?危不危险?”
“不危险,就是做项目,可能三到六个月。待遇很好,回来能升职。”李明尽量让语气轻松。
母亲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,但努力笑着:“好,好,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。妈没事,你哥前两天还说想接我过去住段时间。你安心工作,注意安全,按时吃饭……”
听着母亲的絮叨,李明心里酸涩,但强忍着没表现出来。吃完饭,他帮母亲收拾了厨房,检查了家里的水电煤气,又把常用药品的位置重新交代了一遍。
离开时,母亲送到门口,突然拉住他的手:“明明,不管你去哪,做什么,妈就一个要求——平平安安回来。别的都不重要,知道吗?”
“知道,妈。我保证。”李明用力抱了抱母亲,转身下楼,不敢回头。
回到出租屋,他简单收拾了行李:几件换洗衣物,必要的生活用品,林静的笔记,秘境带出的几块寒玉和灵草,还有老猫给的静心佩。然后销毁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——车票、收据、日记。手机卡取出折断,手机本身准备在途中处理。
傍晚,他最后一次来到老槐树下。
“要走了?”老槐的声音带着不舍。
“嗯,避避风头。”李明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“帮我照看小区,特别是花园和我母亲。”
“我会的。你自己小心,山高路远,险阻重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等我回来,给你带山里的故事。”
“好,我等着。”
夜色渐浓时,李明背起行囊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区。没有惊动任何人,像一滴水汇入河流,消失在城市夜色中。
他先坐夜班大巴到了邻省,按照地址找到了“老刀”。那是一个偏僻乡镇上的杂货店,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,瞎了一只眼,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锐利如鹰。
“老松介绍来的?”老刀打量着他,声音沙哑。
“是。”
“五千,现金。给你新身份,到昆明的车票,还有路上的注意事项。”老刀伸出五根手指。
李明付了钱——这是他从积蓄中取出的现金。老刀递给他一个信封,里面有一张身份证(照片是他,但名字和信息全变了)、一张火车票、一部老式手机(只能打电话发短信),还有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:
走国道,别上高速。
住小旅馆,别用身份证登记。
现金交易,不留痕迹。
遇到检查,说去打工。
手机只存一个号码,紧急时打。
“一路向南,山高皇帝远。”老刀送他出门,独眼里闪着莫名的光,“但小子,我提醒你,这世道不太平。不光有人找你麻烦,山里……也有东西。自求多福吧。”
李明道谢,背上行囊,踏上了南下的路。
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,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多难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选择的道路,也是道路选择了他。
修炼不仅是力量的积累,更是心境的磨砺。老猫说过,真正的修行必须在红尘中历练,在危险中成长,在生死间明悟。
而现在,试炼开始了。
二
长途客车在颠簸的国道上行驶,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村庄。
李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闭着眼睛,看似在睡觉,实则用“内视”状态观察着体内的状况。小周天运转平稳,内气如溪流在经脉中循环,每循环一周,就带走一丝疲惫,补充一点精力。这是他独特的休息方式——浅层睡眠配合内气运转,效果比深睡更好。
离开那座城市已经三天。他按照老刀的指示,避开主要交通干线,辗转乘坐各种长途客车、乡村巴士,甚至搭过两次顺风车。路线曲折,行进缓慢,但胜在安全。三天来,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,观察者似乎真的被甩掉了。
但李明不敢大意。他始终保持敛息状态,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,连与动植物交流都尽量避免。只有在夜深人静时,才会在野外短暂修炼,吸收日月精华和地脉灵气。
客车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。司机喊着:“休息二十分钟,要上厕所、买吃的抓紧!”
李明下车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小镇很小,就一条街,几家店铺。他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瓶水,靠在墙边慢慢吃。时近中午,阳光炽烈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条土狗在树荫下打盹。
突然,其中一条黄狗抬起头,耳朵竖起,朝镇子东头望去。紧接着,所有的狗都站了起来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尾巴夹紧,表现出明显的恐惧。
李明心里一动,将感知向东延伸。一百二十米范围内,没有异常。但狗的反应不会无缘无故。他凝神细听,捕捉风中传来的信息。
有了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一种腥臊的气味,夹杂着野兽特有的体臭,从东边山林中飘来。不是普通的野生动物,这气味中带着一股……暴戾的能量。
妖兽。
老猫曾说过,在灵气浓郁的山野之间,有些动物会吸收天地精华,开启灵智,成为妖兽。大部分妖兽只是比同类更强壮、更聪明,但少数会觉醒特殊能力,甚至能操控元素。对人类来说,妖兽是危险的存在。
李明快速吃完东西,回到车上。司机也察觉到了异常,催促乘客上车,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发车。
客车刚驶出小镇,东边山林中就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。不是狼嚎,更低沉,更有穿透力,带着一种慑人的威压。车里的乘客纷纷回头,但山林茂密,什么也看不到。
只有李明“看”到了。在他的感知中,一团赤红色的能量体正快速移动,从山林中窜出,沿着公路追赶客车。速度极快,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数百米距离。
是狼,但比普通狼大一圈,毛色赤红,眼中闪着凶光。最特别的是,它奔跑时四爪踏地,会留下浅浅的焦痕——火属性妖兽。
“司机,开快点!后面有东西!”有乘客惊呼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脸色煞白,猛踩油门。老旧的客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速度勉强提了起来。但那只赤狼更快,像一道红色闪电,迅速逼近。
李明计算着距离。以赤狼的速度,最多一分钟就能追上。客车在国道上,前后无遮无拦,一旦被追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,将精神力集中在赤狼身上。不是攻击——以他现在的水平,精神力攻击对妖兽效果有限——而是干扰。他将一丝精神力化作无形的绳索,缠向赤狼的前肢。
赤狼突然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它甩了甩头,眼中凶光更盛,但速度慢了一瞬。就这一瞬,客车又拉开了几十米距离。
但李明也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精神力攻击是双向的,他的那丝精神力被赤狼暴戾的意识瞬间撕碎,反噬让他头疼欲裂。
不行,硬拼不过。得用智慧。
李明看向窗外。前方不远有一个急弯,弯道外侧是山崖,内侧是山壁。他有了主意。
“司机师傅,前面弯道,尽量靠内侧开!”他喊道。
司机虽然不明白,但情况危急,下意识照做。客车紧贴着山壁过弯,另一侧几乎悬空。
就是现在!李明集中全部精神力,不是攻击赤狼,而是攻击山壁上一块松动的岩石。岩石滚落,正好砸在赤狼前进的路线上。
赤狼敏捷地闪开,但被这一阻,速度又慢了一拍。而客车已经驶过弯道,暂时脱离了视线。
但这还不够。赤狼的嗅觉和感知足以追踪上来。必须彻底摆脱。
李明看到前方有一处岔路,一条继续向南的主路,一条向西的狭窄支路。支路口立着牌子:“矿山区域,车辆禁行”。
“师傅,走支路!”他喊道。
“可那是禁行……”
“走支路!不然我们都得死!”有乘客也跟着喊。
司机一咬牙,猛打方向盘,客车冲上了支路。路面坑洼不平,客车颠簸得像要散架,但速度不减。
赤狼追到岔路口,犹豫了。它的感知中,猎物的气息分成两股,一股继续向南,一股向西。它低吼一声,选择了气息更浓的向西方向追来。
成功了。李明在客车拐弯的瞬间,用控物术将自己的几根头发和一滴血液弹向了主路方向,上面附着了他的气息。这是从动物那里学到的技巧——用气味误导追踪者。
但他低估了妖兽的智慧。赤狼追出几百米后,突然停下,鼻子抽动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然后它仰天长嚎,声音中带着被戏弄的愤怒。
它转身,以更快的速度往回追。但这一次,它没有走主路,而是直接穿越山林,准备在前方截击。
李明感知到了赤狼的行动,心里一沉。妖兽的智慧超出预期,而且它似乎有某种追踪天赋,单纯的误导已经不够了。
“师傅,前面有没有能藏车的地方?”他问。
司机脸色苍白:“前面……前面有个废弃的矿场,有厂房。但路很难走……”
“就去那里!”
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又行驶了几分钟,前方出现了几栋破败的建筑。那是个小型铁矿场,已经废弃多年,厂房窗户破碎,机器生锈,到处是杂草。
客车冲进最大的一个厂房,司机猛踩刹车,客车滑行十几米才停下。灰尘扬起,呛得人咳嗽。
“所有人下车,躲起来!快!”李明喊道。
乘客们慌乱地下车,四散躲藏。李明最后一个下车,他快速观察环境。厂房很大,有几台生锈的机器可以作为掩体,二楼有断裂的楼梯和平台,屋顶有几个破洞透下光线。
赤狼的气息在快速接近。最多两分钟。
李明爬上二楼平台,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隐蔽。他将行囊放在脚下,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:寒玉静心佩挂在颈间,三根用特殊药液浸泡过的木钉(这是他在秘境中制作的简易法器,能短暂困住灵体),还有一把从老刀那里买的匕首——不是普通钢铁,掺了少量破邪的银。
准备完毕,他屏息凝神,等待。
一分钟,赤狼到了。它没有直接冲进来,而是谨慎地在厂房外徘徊,鼻子抽动,耳朵转动。妖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到危险,但猎物的诱惑又让它不愿放弃。
对峙持续了十几秒。然后,赤狼动了。它没有走大门,而是从侧面一个破窗跃入,落地无声,赤红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燃烧的火焰。
它一眼就看到了二楼平台上的李明。兽瞳收缩,露出獠牙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李明也看着它。近距离观察,这只赤狼比远处看起来更威猛。肩高超过一米,体长近两米,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。最特别的是它额头有一撮银白色的毛,形成一个模糊的火焰纹路——这是妖兽修为的象征,纹路越清晰,修为越高。
“人类,你逃不掉的。”一个嘶哑的声音直接在李明意识中响起,是精神交流,“你的血肉,你的灵气,都将成为我进化的养分。”
果然开启了灵智。李明心里一紧,但表面平静:“你为什么追我?我与你无冤无仇。”
“你的气息……很特别。”赤狼缓慢地踱步,寻找攻击角度,“纯净,浓郁,像未经开采的灵脉。吃了你,我就能突破瓶颈,成为真正的‘妖’。”
原来如此。李明明白了。他修炼一个月,身体被灵气反复淬炼,对妖兽来说就像行走的人形灵药。难怪赤狼穷追不舍。
“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李明说着,突然动了。
不是冲向赤狼,而是向后急退,同时挥手打出三根木钉。木钉呈品字形飞向赤狼,不是攻击,而是钉在它周围的地面上,形成一个三角区域。
“困灵阵,起!”李明手掐法诀,精神力注入木钉。
木钉上的符文亮起淡绿色的光,三道光柱升起,在空中交汇,形成一个倒扣的光罩,将赤狼困在其中。这是他从听地宗典籍中学到的基础困阵,对付妖兽应该能争取几秒钟时间。
但赤狼的反应出乎意料。它没有试图冲破光罩,而是张开嘴,喷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。火焰温度极高,瞬间将木质的地面烧焦,困灵阵的光罩在火焰冲击下剧烈波动,出现裂痕。
“不好!”李明脸色一变。这赤狼的火系天赋比预想的强。
他当机立断,放弃维持困阵,从二楼平台一跃而下,同时双手结印:“地刺术!”
地面震动,几根尖锐的石刺从赤狼脚下突起。赤狼敏捷地闪开,但李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当。他落地后毫不停顿,冲向厂房深处,那里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铁桶。
赤狼被地刺术阻了一瞬,随即怒吼着追来。它四肢发力,一个纵跃就跨过十米距离,爪子闪着寒光拍向李明后背。
李明仿佛背后长眼,在爪风及体的瞬间,一个侧滚翻躲开。赤狼的爪子拍在铁桶上,将铁桶拍得凹陷变形,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
借着翻滚的力道,李明起身,匕首反握,盯着赤狼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刚才的躲避看似轻松,实则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。妖兽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人类,即使他有内气强化,也差了一截。
不能硬拼,必须智取。
赤狼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这个人类比它想象中难缠。但它不着急,猎物越强,吞噬后的收获越大。
一人一狼在废弃厂房中对峙。阳光从屋顶破洞射下,形成几道光柱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外面传来其他乘客压抑的哭泣和祈祷声,但在李明的感知中,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只危险的妖兽。
赤狼先动了。它没有直接扑击,而是绕圈游走,寻找破绽。李明随着它的移动缓慢转身,始终保持正面相对。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,感知着赤狼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变化,预判它的下一步动作。
三圈后,赤狼突然加速,不是直线冲击,而是之字形突进。它的速度太快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残影。李明瞳孔收缩,精神力提升到极致,在赤狼扑击的瞬间,侧身,低头,匕首上撩。
“嗤——”
匕首划过了什么,但触感不对,不是血肉,更像是划过坚韧的皮革。赤狼的右前腿被划开一道口子,不深,但流血了。而李明的左肩也被狼爪擦到,衣服撕裂,留下三道血痕。
第一次交锋,两败俱伤。
赤狼低头舔了舔伤口,眼中凶光大盛。它受伤了,被一个弱小的人类伤到了。这是耻辱,必须用鲜血洗刷。
它不再游走,而是仰天长嚎。随着嚎叫声,它身上的赤红色毛发根根竖起,额头的火焰纹路亮起刺目的红光。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,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。
“天赋神通!”李明心里一沉。妖兽动用本命神通了。
赤狼张嘴,不是喷出火焰,而是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。火球看似不大,但蕴含着恐怖的高温,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。
不能硬接!李明向侧面扑倒。火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,击中身后的机器。生锈的钢铁瞬间被熔化出一个大洞,边缘呈赤红色,滴滴铁水落下。
高温辐射让李明后背的衣服焦黄,皮肤灼痛。但他顾不得这些,因为赤狼又吐出了第二颗、第三颗火球。
三颗火球呈品字形飞来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躲不开了!
生死关头,李明的思维反而异常清晰。他想起在秘境中,老猫教导的“五行相克”:水克火。他没有水,但他有别的。
“地脉,听我号令!”他双手拍地,将全部内气注入地下。这里是矿山,地下有丰富的金属矿藏。金属导火,但也分火。
“起!”他大喝一声,地面裂开,几块深黑色的矿石破土而出,挡在他身前。这是磁铁矿,性寒,能吸收热量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三颗火球接连击中磁铁矿石。高温将矿石表面烧得赤红,但内部结构未被破坏。火球的能量被矿石吸收、分散,威力大减。
赤狼愣住了。它没想到猎物还有这种手段。
而李明抓住了这一瞬间的错愕。他从矿石后冲出,不是冲向赤狼,而是冲向厂房的承重柱。匕首挥舞,不是攻击柱子,而是切割柱子上几根锈蚀的钢筋。
“断!”
钢筋断裂,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李明毫不停留,冲向第二根、第三根柱子。
赤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,怒吼着冲来。但晚了。
“轰隆——”
厂房屋顶塌陷。大块的水泥板、钢梁、瓦片如雨落下,将赤狼淹没。烟尘冲天而起,遮蔽了视线。
李明早在屋顶坍塌前就冲到了安全区域。他背靠墙壁,剧烈喘息,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内气几乎耗尽,精神力也因过度使用而刺痛。
但他不敢放松,感知紧紧锁定废墟中心。
烟尘渐渐散去。废墟中,赤狼的身影缓缓站起。它受伤了,很重。一条后腿被水泥板砸断,以诡异的角度扭曲;身上多处伤口,鲜血染红了赤红的毛发;最严重的是背部,一根钢梁刺入,几乎贯穿。
但它还活着。妖兽的生命力强得可怕。
赤狼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明,那眼神中的仇恨和暴戾几乎化为实质。它张嘴,想要再次喷吐火球,但只咳出几口鲜血,火球在口中闪烁一下就熄灭了。
它已无力再战。
李明也无力再战。但他还有最后的底牌。
他从怀中取出老猫给的静心佩,握在手心。玉佩温凉,内部蓝色的光晕流转。他犹豫了一瞬——这是保命的东西,用在这里值得吗?
但看着赤狼眼中不死不休的仇恨,他知道,必须彻底解决这个威胁。否则即使他逃走,赤狼也会养好伤继续追杀,甚至可能迁怒客车上的乘客。
“抱歉,你要吃我,我要自保。”李明低声说,然后捏碎了玉佩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淡淡的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扫过废墟,扫过赤狼。光晕所过之处,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赤狼眼中的凶光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,然后变成平静,最后是深深的疲惫。它看了李明最后一眼,那眼神复杂,有不甘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感激?
然后,它倒下了,气息彻底消散。
蓝色光晕也渐渐淡去。李明感觉到,玉佩中封印的是老猫的一丝本源之力,有净化、安魂的效果。赤狼是被这力量净化了暴戾的妖性,回归了自然。
他走到赤狼尸体旁,沉默片刻,伸手合上了它的眼睛。然后从它额头取下了那撮银白色的毛——这是妖兽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,蕴含了它的本源精华。
做完这些,他支撑不住,跌坐在地。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,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。他赢了,但也付出了代价:左肩伤口需要处理,内气耗尽,精神力透支,还浪费了老猫给的保命玉佩。
但收获也大。第一次实战,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妖兽,靠智慧和准备获胜。这种经验,是任何修炼都无法替代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验证了自己的能力。控物、阵法、地脉沟通、临场应变……这些在秘境中学习的技巧,在生死战斗中融会贯通,真正变成了自己的东西。
休息了十分钟,李明勉强起身,处理伤口。他从行囊中取出秘境带出的疗伤药草,嚼碎敷在伤口上,又服用了一颗益气丹(也是秘境所炼),内气缓缓恢复。
做完这些,他走出厂房。乘客们还躲在各个角落,瑟瑟发抖。看到他出来,而且活着,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。
“那、那怪物……”司机颤抖着问。
“死了。”李明简单说,“车还能开吗?”
司机检查了一下客车,除了外表狼狈,主要部件没问题。“能、能开。”
“那就走吧,离开这里。”
乘客们互相搀扶着上车。没有人问刚才发生了什么,没有人问李明是怎么做到的。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,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。
客车重新上路,比之前开得更快,像是要逃离这个噩梦之地。李明坐在最后一排,闭着眼睛,消化着这次战斗的收获。
他意识到,自己的实战经验太欠缺了。控物术不够精准,阵法启动太慢,对敌时犹豫不决。如果不是赤狼轻敌,如果不是运气好,死的可能就是他了。
而且,妖兽的出现提醒了他: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危险。观察者只是威胁之一,野外还有各种未知的存在。以他现在的实力,独自远行太过冒险。
他需要同伴,需要指导,需要更系统的战斗训练。
客车在下一个县城停下,乘客们纷纷下车,准备换乘或休息。李明也下了车,但他不准备继续向南了。
老刀给的路线是到昆明,但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。观察者一定会在主要城市和交通枢纽布控,继续走常规路线风险太大。而且,他需要战斗训练,需要实战磨砺。
那么,去哪里呢?
他想起了老松的话:“南下,山高路远,险阻重重。”
山高路远……险阻重重……
他看向西方,那里是横断山脉的方向,山高谷深,人迹罕至,是观察者势力最难渗透的地方。也是妖兽、异类、各种隐秘存在的聚集地。
危险,但也是机遇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是“十万大山”的边缘,传说中有不少隐世的修行者和异能者。也许,他能在那里找到同伴,找到指导,找到继续成长的路。
决定了。
李明在县城买了张地图,又补充了些物资:压缩饼干、净水片、急救包、一把质量更好的开山刀。然后,他没有继续南下,而是转向西,朝着莽莽群山走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坐车,而是步行。沿着乡村公路,穿过田野,翻过丘陵,一步步走向大山深处。
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。但他知道,每一次战斗,每一次危险,每一次生死考验,都会让他变得更强大,更接近那个目标——成为连接人类与自然的桥梁,成为能够保护所爱之人的强者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背包沉重,脚步坚定。
入世试炼,刚刚开始。
而大山深处,无数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,注视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域的人类。有些是好奇,有些是警惕,有些是……食欲。
李明感知到了这些目光,但他没有停下,没有回头。
路在脚下,道在途中。
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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