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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道途争锋

作者:借月观书 当前章节:14607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4 15:49

横断山脉深处,云雾终年缭绕的山谷中,有座不起眼的小镇。

小镇名“隐雾”,地图上没有标注,卫星拍不到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。这里没有柏油路,只有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道;没有高楼大厦,只有依山而建的木石结构房屋;没有汽车轰鸣,只有骡马的蹄声和山泉的潺潺。

但这里并非与世隔绝。每月十五,山谷口的浓雾会自然散开一条通道,持续三天。这三天里,会有各种奇装异服的人进进出出:有道袍飘飘的修士,有劲装利落的武者,有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巫者,甚至偶尔还能看到西装革履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“现代人”。

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:参加“隐雾集”。

隐雾集,修真界最古老的交易集会之一,每三月一小集,每年一大集。小集以交易为主,大集则伴有各种活动:拍卖会、交流会、论道会,以及最受年轻修士关注的——“新秀大比”。

李明来到这里,纯属偶然。

三天前,他在深山中迷路,误入一个诡异的迷雾山谷。雾气浓厚到伸手不见五指,连感知都被压制到十米以内。他试图原路返回,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最终都会回到原地。就在他几乎绝望时,雾气突然散开一条通道,一个穿着青色道袍、背着药篓的老者从通道中走出。

“迷路了?今天是开市的日子,算你运气好。”老者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“能走到这里,也算有缘。跟我来吧。”

就这样,李明稀里糊涂地进了隐雾镇,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真正的“修真界”。

镇子比他想象的大。沿着山势修建的街道蜿蜒向上,两侧店铺林立。卖法器的、卖丹药的、卖符箓的、卖灵草的、甚至还有卖“现代装备”的——比如能检测能量波动的腕表,能防御精神攻击的头巾,能在迷雾中导航的罗盘。

街上行人形形色色。有御剑低空飞过的年轻修士(镇内禁空,只能贴地三尺),有骑着异兽坐骑的壮汉,有周身漂浮着几张符箓的道人,还有几个明显是异能者——一个双手燃烧着火焰的少年,一个身体时隐时现的少女,一个耳朵尖长、能与鸟类交流的青年。

李明收敛气息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。但他的“普通”在这里反而显眼——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,没有特异的装扮,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。不少路人投来好奇或轻视的目光。

“新来的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李明转头,看到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,穿着简单的运动服,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,笑容灿烂,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算是吧。第一次来。”李明谨慎地回答。

“嘿,我就说嘛,一脸懵的样子。”青年自来熟地凑过来,“我叫陈星,星辰的星。散修,做点小买卖。你呢?”

“李明。也是散修。”

“散修好啊,自由。”陈星拍拍他的肩,“不过第一次来隐雾集,最好找个向导,不然容易吃亏。怎么样,雇我当导游?一天只要三块下品灵石,或者等值的钱币、丹药、材料都行。”

李明想了想,点点头。他对这里一无所知,确实需要有人指点。“我没有灵石,用这个行吗?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块寒玉,鸡蛋大小,是在秘境矿洞中采集的。

陈星眼睛一亮,接过寒玉仔细看了看:“品质不错,纯净度很高。行,这一块能雇我三天,包吃包住还包解说!”

交易达成,陈星立刻进入角色,带着李明在镇上转悠,一边走一边介绍:

“看那边,青阳门的铺子,专卖法器。青阳门是炼器大宗,不过价格也黑,一块下品飞剑敢卖十块中品灵石。散修一般去后面那条街,那里有散修自己摆的摊,虽然品质参差不齐,但能淘到好东西。”

“丹药去回春堂,老字号,信誉好。不过最近听说他们的首席炼丹师被药王谷挖走了,品质可能有点下降。”

“符箓首选天符宗,但贵。预算不够的话,街角那个瘸腿老头画的符也不错,就是不稳定,十张里总有一两张是哑炮。”

“灵草药材去百草街,整条街都是。不过要注意辨别,有人用障眼法把普通草药伪装成灵草卖。”

李明听得认真,同时用感知观察着周围。他能“听”到法器内部能量的流动,能“闻”到丹药中各种药材的气息,能“看”到符箓上符文蕴含的力量。这个世界虽然陌生,但本质与他在秘境中学到的相通——都是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。

“对了,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陈星忽然说,“明天就是新秀大比报名的最后一天。你要不要参加?”

“新秀大比?”

“对,每年隐雾集的重头戏。”陈星兴奋地说,“三十岁以下,炼气期或筑基初期的修士、武者、异能者都能参加。前三名奖励丰厚:第一名是一枚‘筑基丹’,能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;第二名是一件中品法器;第三名是十块中品灵石。而且表现优异的,还可能被大宗门看中,收为弟子。”

李明心中一动。筑基丹他暂时不需要,但中品法器和灵石对他很有吸引力。更重要的是,大比是了解修真界、检验自身实力的好机会。

“怎么报名?”

“简单,去镇中心的广场,那里有报名处。不过我得提醒你,”陈星表情严肃了些,“大比不是儿戏,虽然规定不能下死手,但每年都有重伤甚至残废的。而且……大宗门的弟子,对散修可不怎么友好。”

李明想起刚才路人那些轻视的目光,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但还是想试试。”

“有胆量!”陈星竖起大拇指,“走,我带你去报名。”

镇中心的广场比街道宽阔得多,地面用整块青石铺就,中心有一个三尺高的擂台,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擂台东侧搭了个棚子,挂着“新秀大比报名处”的牌子。

排队的人不多,很快就轮到了李明。负责登记的是个白胡子老者,抬了抬眼皮:“姓名,年龄,修为,出身。”

“李明,二十八岁,炼气后期,散修。”

老者笔下顿了顿,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:“散修?炼气后期?有凭证吗?”

“凭证?”

“证明你修为的东西。比如宗门令牌,或者有份量的推荐信。没有的话,需要现场测试。”老者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,“这是测灵石,把手放上去,运转功法。”

李明依言将手放在石头上,运转小周天。测灵石表面亮起淡淡的白光,内部浮现出九道细小的光纹。

“炼气九层,接近圆满。”老者点点头,在册子上记下,“可以了。明天辰时初(早上七点)到这里集合,抽取对战顺序。规矩都知道吧?”

“还请前辈告知。”

老者耐着性子说:“不得使用超过自身修为的法器、符箓、丹药;不得使用毒、蛊、咒等阴邪手段;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或死亡;认输、掉落擂台、失去意识都算负。违者取消资格,严重者废去修为,逐出隐雾镇。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“下一个。”

报完名,陈星带李明去找住处。隐雾集期间,镇上客栈爆满,价格也水涨船高。最后他们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小客栈,房间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

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就是大比了。”陈星说,“对了,你要不要买点装备?虽然规定不能用超过修为的法器,但基础的护甲、武器还是需要的。我看你……好像什么都没带?”

李明确实没什么装备。唯一算得上法器的就是那把掺银的匕首,还是从老刀那里买的普通货色。静心佩碎了,困灵木钉用完了,寒玉倒是有几块,但还没炼制成器。

“不用了,我有准备。”他含糊道。其实没什么准备,只是觉得临时抱佛脚也没用。

陈星耸耸肩:“行吧,你有数就好。那我不打扰你了,明天擂台下见,我给你加油!”

陈星离开后,李明关上门,盘腿坐在床上,开始调息。他将感知扩散开来,覆盖整个客栈。

客栈里住了十几个参加大比的修士,修为都在炼气中后期。他能听到他们的交谈、修炼的动静、甚至法器与身体的共鸣。其中有两个气息特别强大,一个在二楼最里的房间,修炼时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,像是佛门功法;另一个在三楼,气息冰冷锐利,应该是个剑修。

“看来明天不会轻松。”李明心想。

他沉下心,开始运转小周天。内气在经脉中循环,每循环一周,状态就恢复一分。同时,他也在脑海中模拟可能的战斗场景。

从今天观察的情况看,修真界的战斗方式主要有几种:法器攻防、法术对轰、符箓辅助、近身武技。他一样都不会——没有法器,不会法术,没有符箓,武技也只是在秘境中跟老猫学了些基础。

他的优势在于感知和与自然的亲和力。在野外,他能借助环境;但在擂台上,四面空旷,没有草木,没有水源,没有可借用的地脉节点。这对他很不利。

必须扬长避短。

李明思考着。擂台是青石铺就,下面是土地。虽然被阵法加固,但他仍然能感知到微弱的地脉。可以尝试沟通地脉,但动静不能太大,否则会被判定违规。

近身战?他的身体素质经过灵气淬炼,比普通炼气修士强,但比起专门的体修或武者仍有差距。

精神力攻击?这倒是一个方向。修真界虽然也有精神类法术,但相对少见,他的精神力经过秘境修炼和战斗磨砺,比同阶修士强得多。但精神力攻击风险也大,一旦被反噬,后果严重。

思来想去,他决定以“控物”为主,辅以精神力干扰,配合灵活的身法。控物术不需要法器,用碎石、尘土、甚至空气中的水汽都可以。虽然威力不大,但变化多端,适合出奇制胜。

有了方向,他开始在脑海中演练各种战术。时间在静修中流逝,窗外天色渐暗,隐雾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
深夜,李明结束修炼,走到窗边。镇子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的打更声。但在这安静之下,他能感觉到无数能量在流动、在酝酿。明天的擂台上,这些能量将碰撞、交锋,决定胜负,也决定很多人的命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山间清凉的空气充满肺腑。
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既是说给明天的对手,也是说给自己。

次日清晨,隐雾镇中心广场人山人海。

擂台周围搭起了临时看台,分为几个区域:正北是评委席,坐着五位气息深沉的老者,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,来自不同宗门;东西两侧是各大宗门的观礼区,青阳门、天符宗、回春堂、药王谷等都有代表到场;南面是散修和普通观众的席位,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
李明在选手区等候。参加大比的共有六十四人,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,修为从炼气六层到筑基初期不等。其中三分之二来自各大宗门,剩下的才是散修和小门派弟子。

选手们三五成群,互相交谈。宗门弟子大多聚在一起,穿着统一的服饰,神态倨傲;散修们则分散在各处,有的紧张,有的兴奋,有的在默默调息。

“看那边,青阳门的首席弟子,赵炎,炼气大圆满,据说已经摸到筑基门槛了。他手里那柄赤阳剑,是上品法器,威力惊人。”

“天符宗的周灵儿更可怕,十八岁就炼气九层,制符天赋极高,据说能同时操控三张攻击符箓。”

“药王谷的那个女修也厉害,用毒用得出神入化,昨天预选赛,她的对手还没动手就自己晕倒了。”

“散修里也有几个狠角色。看到那个背着巨剑的壮汉没?叫铁山,体修,炼气八层,但力量堪比筑基初期。”

陈星挤在观众席前排,朝李明挥手。李明点点头,继续观察。

辰时正,评委席中央的白发老者起身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本届新秀大比,现在开始。老夫玄机子,代表隐雾集管理会,重申规则:比试点到为止,不得故意伤残。违规者严惩不贷。现在,请选手上台抽签。”

六十四人依次上台,从一个密封的木箱中抽取竹签。李明抽到的是“丁九”,意思是丁组第九场。大比分甲乙丙丁四组,每组十六人,单败淘汰,最终四组冠军进入半决赛。

“你是第几场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李明转头,是个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,约莫二十出头,眉眼清秀,气质温婉,腰间挂着个小药囊。

“丁组第九场。你呢?”

“丙组第三场。”少女微笑,“我叫柳依依,药王谷弟子。看你的样子,是散修?”

“是,李明。”

“散修能走到这里都不容易。”柳依依真诚地说,“加油。不过如果遇到我们药王谷的人,要小心哦,我们不太擅长正面战斗,但……有很多小手段。”

她眨眨眼,转身离开。李明能闻到,她走过的地方,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,很清新,但细品之下,有一丝极淡的麻痹感——应该是某种防护或警戒用的药粉。

看来每个人都不简单。

抽签结束,比赛开始。甲乙两组擂台同时进行,丙丁两组稍后。

李明站在选手区,观看前几场比赛。第一场是青阳门的赵炎对一个散修。赵炎果然强悍,赤阳剑出鞘,火焰缠绕,三招就把对手逼到擂台边缘,然后一剑将对方的法器击飞,轻松获胜。全程不到一分钟。

“赵师兄威武!”

“青阳门霸气!”

青阳门弟子区域爆发出欢呼。赵炎收剑回鞘,神色淡然,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第二场更有意思,是天符宗的周灵儿对上一个体修。体修壮汉手持两把短斧,势大力沉,但周灵儿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。她双手一挥,三张符箓飞出,一张化作火球,一张化作冰锥,一张化作风刃,从三个方向攻击。壮汉勉强挡下,但周灵儿又甩出两张符箓,这次是“迟缓符”和“重力符”,壮汉动作顿时慢如蜗牛,被一张“爆裂符”炸飞出擂台。

“符修果然难缠。”有人感叹。

“周灵儿才用了五张符,听说她能同时操控七张。这还不是她的全力。”

第三场,药王谷的柳依依上场。她的对手是个剑修,一上来就抢攻,剑光如雨。但柳依依不慌不忙,从药囊中撒出一把粉末。粉末在空中化作淡绿色的雾气,剑修冲入雾气中,突然身体一软,单膝跪地。

“我认输……”剑修艰难地说,脸色发青。

柳依依屈指一弹,一颗丹药射入剑修口中。几息后,剑修脸色恢复正常,苦笑着拱手下台。

“用毒高手,防不胜防啊。”

比赛一场接一场,李明看得认真。他发现修真界的战斗虽然花哨,但本质还是能量的运用和技巧的比拼。法器是能量的载体,法术是能量的形态变化,符箓是能量的预先存储。而他的优势在于,能直接感知能量的流动,能看穿表象直达本质。

终于,轮到丁组了。前面八场波澜不惊,大多是宗门弟子轻松取胜,只有两个散修爆冷晋级。轮到第九场时,裁判高喊:“丁组第九场,李明,对,刘莽!”

观众席响起一阵议论。

“刘莽?铁剑门那个莽夫?他可是炼气八层,一手重剑势大力沉,上届大比进了三十二强。”

“那个叫李明的散修,没听说过啊。炼气九层?散修能修到九层不容易,但估计没什么实战经验。”

“可惜了,第一轮就遇到刘莽。”

在众人不看好的目光中,李明走上擂台。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对面,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,肌肉虬结,光头,脸上有一道刀疤,扛着一把门板宽的重剑。

“散修?嘿嘿,算你倒霉。”刘莽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散修,自以为是,不懂规矩。今天教教你,什么叫实力!”

裁判示意开始。刘莽低吼一声,重剑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。没有花哨,就是纯粹的力量,但正因为纯粹,反而难以取巧。

李明没有硬接,侧身闪开。重剑劈在擂台青石上,火星四溅,留下一个浅坑。擂台的阵法闪烁,将冲击分散。

“躲?我看你能躲到几时!”刘莽手腕一转,重剑横扫。剑风呼啸,封锁了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
但李明不退反进,向前踏步,在剑锋及体的瞬间,身体如游鱼般从剑下滑过,同时右手在刘莽手腕某处轻轻一拂。

“咦?”刘莽感觉手腕一麻,重剑差点脱手。虽然很快恢复,但这一下让他心里一惊——这小子,手法好刁钻!

李明用的是从中医穴道知识演化出的技巧,配合内气刺激,能短暂麻痹肢体。虽然对炼气修士效果有限,但足以制造破绽。

“有两下子。”刘莽收起轻视,双手握剑,剑势一变,从大开大合转为细腻绵密。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剑光如幕,笼罩李明周身。

李明依然不硬拼,展开身法,在剑光中穿梭。他的身法是在山中与野兽搏斗时练出来的,没有固定套路,全凭直觉和反应,反而让刘莽难以预判。

两人在擂台上游斗,转眼过了十几招。刘莽越打越心惊,他的剑明明能碰到对方,但总是在最后一刻被避开,像是打在棉花上,有力使不出。而李明虽然一直闪避,但气息平稳,显然游刃有余。

“小子,你就只会躲吗?”刘莽激将。

“能躲开,也是本事。”李明平静回应。

刘莽大怒,重剑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——“重山剑法”绝招,山崩地裂!他跃起三米高,重剑带着千钧之势下劈,剑未至,劲风已经压得李明衣袂猎猎。

这一剑,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,必须硬接。

但李明笑了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他没有接剑,而是双手结印,低喝:“地陷!”

擂台上,刘莽落脚处的青石突然软化,像泥潭一样。刘莽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,落地时双脚陷入青石半尺,身形一滞。就这一滞,重剑的威力大减。

李明抓住机会,侧身,手刀砍在刘莽持剑的手腕上。这一次用了全力,内气透入。

“当啷——”重剑落地。

刘莽想要挣脱,但双脚被“地陷术”困住,动作慢了一拍。李明的拳头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
“认输吗?”李明问。

刘莽脸色铁青,咬牙道:“我……认输!”

全场寂静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
“赢了?散修赢了?”

“那是什么法术?擂台青石能软化?”

“好像是土系法术,但没见他念咒掐诀啊!”

评委席上,几个老者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。

“瞬发土系法术,而且控制精准,只软化了落脚处那一小块。这散修不简单。”一个身穿土黄色道袍的老者说。

“看他刚才的身法,像是野路子,但很实用。而且战斗智慧不错,知道扬长避短,诱敌深入。”另一个背负长剑的老者点评。

“查查他的底细。散修能练到这个程度,要么有奇遇,要么有传承。”

擂台上,裁判宣布:“丁组第九场,李明胜!”

李明收回拳头,朝刘莽点点头,下台。刘莽从地陷中拔出脚,捡起重剑,盯着李明的背影看了几眼,也闷声下台。

“厉害啊兄弟!”陈星挤过来,兴奋地拍着他的肩,“第一场就爆冷!你知道你赔率多少吗?一赔十!我押了你五十块下品灵石,赚翻了!”

李明无奈地笑笑。他倒没想过赌斗的事。

“不过你得小心了。”陈星压低声音,“你赢了刘莽,等于打了铁剑门的面子。铁剑门虽然只是三流宗门,但护短是出了名的。而且……我听说刘莽有个师兄也参加了大比,叫王重,筑基初期,是丁组的大热门。如果你们在后面的比赛遇到,他肯定会为难你。”

“兵来将挡。”李明说。既然参加了,就预料到会得罪人。

接下来几天,比赛继续进行。李明又赢了两场,都是险胜。第二场的对手是个符修,他靠精神力干扰对方绘制符箓的专注度,在对方符箓失效的瞬间近身取胜。第三场的对手是个水法修士,他暗中沟通擂台下微弱的地脉,制造了一次轻微的震动,打断了对方的施法节奏。

三战全胜,李明晋级丁组四强。这在散修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——六十四强里散修不到二十人,能进十六强的只有三个,进八强的只剩两个,而李明是唯一进四强的散修。

“黑马!绝对的黑马!”

“听说他每场赢的方式都不一样,一会儿用土法,一会儿用身法,一会儿用精神干扰,根本看不出主修什么。”

“有宗门想招揽他吗?”

“听说青阳门和天符宗都派人接触过,但被他婉拒了。这小子,傲得很。”

李明确实拒绝了几家宗门的招揽。不是傲,是他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加入宗门固然有资源、有庇护,但也意味着束缚,意味着要卷入宗门之间的恩怨斗争。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自由成长的空间。

丁组半决赛,李明的对手正是铁剑门的王重。

王重,筑基初期,铁剑门年轻一代第一人。他比刘莽高半个头,更壮,但肌肉线条更流畅,充满爆发力。他用的也是重剑,但比刘莽那把更长、更厚,剑身漆黑,透着森冷的寒光。

“小子,你打伤了我师弟。”王重上台,盯着李明,声音冰冷,“他右手腕经脉受损,至少三个月不能用剑。这笔账,我们得算算。”

“擂台上,受伤难免。”李明平静地说,“刘道友的伤,我已经配了疗伤丹药。”

“丹药?”王重冷笑,“我铁剑门的尊严,是几颗丹药能赔的?今天,我要你一只手。”

台下哗然。虽然大比规定不能故意伤残,但“失手”的情况时有发生。王重这话,已经是在公开威胁了。

裁判皱眉:“王重,注意言辞。比赛开始!”

王重不再废话,重剑一摆,直接进攻。他的剑法比刘莽高明了不止一筹,重剑在他手中举重若轻,快时如疾风,慢时如山岳,刚柔并济,毫无破绽。

李明感到了压力。筑基初期和炼气圆满,看似只差一线,但实力是质的差距。内气的总量、纯度、控制力,都不可同日而语。而且王重的战斗经验丰富,根本不给李明施展战术的空间。

前三十招,李明完全处于守势,只能靠身法闪避,险象环生。王重的剑风擦过他的衣角,留下道道裂痕。

“躲?我看你能躲到几时!”王重剑势再变,重剑上亮起刺目的金光——“金锋剑气”!剑气离剑而出,封锁了李明所有退路。

避无可避,只能硬接。李明双手虚握,内气在掌心凝聚,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光盾。这是他从“地元印”演化出的防御技巧,能调动大地之力加固防御。

“轰!”

剑气击中光盾,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光盾剧烈波动,出现裂痕,但勉强挡住了。李明被震退三步,喉头一甜,内气翻涌。

“挡住了?”王重惊讶,随即冷笑,“看你能挡几下!”

第二道、第三道剑气接踵而至。李明咬牙支撑,光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眼看就要破碎。

不能这样下去。被动防守只有败亡一途。必须反击。

李明一边维持光盾,一边将感知沉入地下。擂台有阵法加固,地脉被压制,但并非完全隔绝。他能感觉到,在王重脚下三尺处,有一道微弱但纯净的土灵脉。

赌一把!

在第四道剑气袭来的瞬间,李明突然撤去光盾,身体向侧面扑倒。剑气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。与此同时,他双手拍地,将所有内气注入地下,沟通那道土灵脉。

“地龙翻身!”

擂台剧烈震动,不是整体震动,而是以王重为中心,方圆三米内的青石突然隆起、开裂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王重措手不及,身形踉跄。

就是现在!李明从地上一跃而起,不是攻击王重,而是冲向擂台边缘——那里有一根支撑旗杆的石桩。他双手抱住石桩,用力一拔。

石桩被拔出,连带一大块青石。李明抱着石桩,借旋转之力,砸向王重。

“你!”王重大怒,挥剑格挡。重剑与石桩碰撞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石桩碎裂,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王重连退五步,到了擂台边缘。

李明得势不饶人,碎石中,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,用控物术加速,射向王重面门。王重挥剑击碎石块,但碎石四溅,迷了眼睛。

就这一瞬间的视线受阻,李明已经到了他面前,一指戳向他胸口膻中穴。这一指凝聚了全部剩余内气,若是点中,至少能让王重内气滞涩三息。

但王重毕竟是筑基修士,危机时刻,他怒吼一声,不躲不闪,一拳轰向李明。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。

李明变指为掌,与王重对了一拳。

“砰!”

气劲四溢。李明倒飞出去,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,落地时又滑出三米,到了擂台边缘,差一点就掉下去。他单膝跪地,脸色苍白,右臂软软垂下,显然骨折了。

王重也不好受,连退七步,胸口发闷,内气紊乱。但他还站着,还握着剑。

“你输了。”王重喘着气,但声音中带着胜利者的得意。

李明抬头看他,突然笑了:“是吗?”

话音未落,王重脚下的青石突然彻底碎裂——刚才的“地龙翻身”并没有完全消散,余波此刻爆发。王重脚下踏空,身体失衡,向后倒去。

擂台边缘!

“不——”王重想要稳住身形,但内气紊乱之下,无力回天。他挥舞着手臂,想要抓住什么,但只抓到空气。

“噗通。”他掉下了擂台。

全场死寂。

几秒钟后,裁判才反应过来,高声道:“丁组半决赛,李明胜!”

“哗——”观众席炸开了锅。

“这……这算怎么回事?”

“王重自己掉下台的?”

“是那小子搞的鬼!刚才的法术有余波!”

“精彩!太精彩了!绝地翻盘!”

评委席上,几个老者面面相觑。

“此子……战斗智慧惊人。”背负长剑的老者缓缓道,“从一开始就在布局。用防御诱使王重不断攻击,消耗他的内气;用‘地龙翻身’制造混乱,逼他退到擂台边缘;最后用两败俱伤的打法,让王重内气紊乱,无力抵抗法术余波。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”

“但他自己也重伤了。右臂骨折,内气耗尽,明天的决赛……”土黄道袍老者摇头。

“能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易。而且,他得罪了铁剑门,以后麻烦不会少。”

擂台上,李明艰难地站起来。右臂的剧痛让他额头冒汗,但他强忍着,朝裁判和观众席微微躬身,然后一步步走下擂台。每走一步,都牵动伤势,但他脊背挺直。

陈星冲过来扶住他:“我的天,你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你要输了!走走走,赶紧疗伤,我认识个不错的医师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一个身影拦住他们。

是王重。他已经从台上爬起来,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李明:“今天的事,没完。铁剑门,记住了。”

“擂台上,胜负常事。”李明平静地看着他,“王道友若不服,日后可再切磋。”

“哼!”王重重重哼了一声,转身离去,但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。

李明知道,梁子结下了。但他不后悔。擂台上,胜就是胜,负就是负。如果因为害怕得罪人而畏首畏尾,那还修什么道?

回到客栈,陈星请来的医师给李明处理了伤势。右臂骨折,内腑震伤,内气耗尽,没有十天半月恢复不了。而明天的决赛,就在十二个时辰后。

“弃权吧。”医师劝道,“你这伤,明天能站起来就不错了,还怎么打?”

李明没说话。他在思考。

决赛的对手,是丙组的冠军,一个叫“风无影”的散修,主修风系功法和暗杀术,速度极快,神出鬼没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对上风无影,胜算不到一成。

但弃权……他不甘心。

不是不甘心降品,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。修行路上,会遇到无数困难,如果每次遇到强敌就退缩,道心就会蒙尘。
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对医师说。

医师摇摇头,留下几瓶丹药,离开了。陈星欲言又止,最后叹口气:“你好好休息,我就在隔壁,有事叫我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李明盘腿坐在床上,忍着剧痛运转内气,修复伤势。但效果甚微,骨折不是内气能快速治愈的。

夜深了,隐雾镇的灯火渐次熄灭。李明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
他想起了老猫的话:“修行不是与人争,是与天争,与己争。每一次绝境,都是一次磨砺;每一次生死,都是一次觉悟。”

也想起了秘境中那些守山人的白骨。他们守护宗门,至死方休。那种坚守,那种信念,才是修行的真意。

“我的道,是什么?”他问自己。

是变强,是保护,是连接人与自然。那么,一场比赛的胜负,重要吗?重要,因为这是验证;也不重要,因为道在长远。

他有了决定。

第二天,决赛。

擂台下人山人海,比前几天多了近一倍。大家都想看看,那个一路爆冷、重伤杀入决赛的散修,今天会有什么表现。

风无影已经站在擂台上。他身材瘦削,穿着黑色劲装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匕首,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
辰时正,李明上场。他脸色苍白,右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,走路时脚步虚浮,显然伤势未愈。

“他还真敢来?”

“这状态,不是送死吗?”

“有骨气,但太傻了。”

风无影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是赞赏:“重伤至此还敢上台,是条汉子。我会给你个痛快。”

“请。”李明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
裁判宣布开始。风无影动了,像一道黑色的风,瞬间出现在李明左侧,手中匕首刺向他肋下。快,太快了,观众只看到一道残影。

但李明像是预判到了,提前侧身,匕首擦着衣服划过。同时,他左手一挥,一把尘土撒出——这是上台前准备的,普通尘土,不违规。

风无影后退,避开尘土。他眼中惊讶更甚,这个重伤之人,反应居然这么快?

第二击,从背后袭来。李明没有回头,向前扑倒,同时左脚后踢,逼退风无影。第三击,第四击……风无影的攻击如狂风暴雨,从各个角度袭来。但李明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,看似随时会倾覆,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。

“他在用感知。”评委席上,背负长剑的老者凝重道,“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感知预判攻击轨迹。好强的精神力!”

“但身体撑不了多久。他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了。”

确实,十招过后,李明的动作明显滞涩。伤势影响太大了,每一次闪避都牵动内伤,嘴角已经渗出血丝。

第十五招,风无影的匕首终于划中了他的左肩,带出一蓬血花。李明踉跄后退,到了擂台边缘。

“结束了。”风无影说,匕首如毒蛇刺向李明心口。

但就在这时,李明笑了。他放弃了所有防御,左手迎向匕首,不是格挡,而是……抓住了刀刃!

“噗——”匕首刺穿手掌,鲜血淋漓。但就这一瞬间的迟滞,李明的头狠狠撞向风无影的面门。

“砰!”

头槌!最原始,最野蛮,也最有效的攻击。

风无影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,鼻梁断裂,眼泪鼻涕一起流,视线模糊。而李明的左手死死抓住匕首,不让他抽回。

“你……”风无影想说话,但李明不给他机会。右手废了,左手被刺穿,他还有头,还有牙齿,还有脚。

他低头,狠狠咬在风无影持刀的手腕上。风无影吃痛,下意识松手。匕首落在李明手中。

然后,李明用尽最后力气,将匕首架在风无影脖子上。动作很慢,以风无影的速度完全可以躲开,但他没有。他看着李明满是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,看着那眼中燃烧的不屈火焰,突然笑了。

“我认输。”

三个字,很轻,但全场可闻。

裁判愣了几秒,才高喊:“决赛,李明胜!”

观众席沉默了刹那,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无论宗门弟子还是散修,无论之前是否看好李明,此刻都被这场战斗震撼。这不是技巧的胜利,不是实力的胜利,是意志的胜利。

李明松开匕首,后退一步,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。风无影扶住他,低声道:“值得吗?为了一场比试?”

“值得。”李明说,声音虚弱但坚定,“我的道,就是不退。”

风无影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下台。

颁奖仪式很简单。评委将筑基丹、中品法器(一件内甲)、十块中品灵石交给李明。玄机子亲自给他颁发冠军令牌,并问:“李明,你可愿加入我隐雾集管理会?虽然只是外围成员,但会有一定资源和庇护。”

这是橄榄枝。加入管理会,就意味着受隐雾集保护,铁剑门之类的势力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。

但李明拒绝了:“多谢前辈好意,但我习惯了自由。”

玄机子不意外,点点头:“人各有志。但你要小心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
“晚辈明白。”

离开广场时,很多人围上来,有道贺的,有招揽的,有好奇打探的。李明一一谢绝,在陈星的搀扶下回到客栈。

“你真是……不要命了。”陈星一边给他换药,一边念叨,“不过也值了,你现在是名人了。隐雾集新秀大比冠军,这个名头够你吃好几年了。”

“虚名而已。”李明看着窗外的山,那里才是他要去的地方。

当天晚上,他正准备休息,突然感知到几股强大的气息逼近客栈。不是铁剑门的人,这些气息更隐晦,更危险。

他立刻警觉,但伤势太重,根本无法战斗。

门被推开,不是暴力破开,是锁芯自己转动。三个黑衣人走进房间,全身笼罩在黑袍中,看不清面容,但气息都在筑基中期以上。

“李明?”中间的黑衣人开口,声音嘶哑。

“是我。诸位是?”

“你不用知道。跟我们走一趟,有人要见你。”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“那我们就只能‘请’你去了。”黑衣人释放威压,筑基中期的气势让李明呼吸困难。
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冷哼:“隐雾镇内,强掳冠军,好大的胆子。”

一道剑光闪过,三个黑衣人急速后退。窗台上,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袍老者,正是评委席上背负长剑的那位。

“天剑宗,凌虚子!”黑衣人首领声音凝重。

“认识老夫就好。滚。”凌虚子只说了一个字,但剑意已经锁定三人。

三个黑衣人交换眼色,知道事不可为,从窗口跃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
凌虚子转身看向李明:“小子,你惹的麻烦不小。刚才那三人,是‘暗影会’的,一个专门接脏活的黑市组织。有人出钱要抓你。”

“多谢前辈相救。”李明拱手。

“不用谢我,是玄机子那老家伙让我来的。”凌虚子摆摆手,“不过我也挺欣赏你。这是天剑宗的客卿令牌,拿着。虽然没什么实权,但能证明你与天剑宗有点关系,一般的宵小不敢动你。至于铁剑门……我会打个招呼,让他们安分点。”

李明接过令牌,非金非木,正面刻着一柄小剑,背面有个“客”字。

“前辈为何帮我?”

“因为修真界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凌虚子看着窗外,“现在的修真界,太功利,太浮躁。宗门弟子眼高于顶,散修蝇营狗苟。像你这样,有实力,有骨气,又不趋炎附势的年轻人,不多了。好自为之吧。”

说完,他御剑而去,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
李明握着令牌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次大比,他得到了荣誉,得到了奖励,也得到了麻烦和敌人的关注。修真界,果然不是净土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道途争锋,不进则退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有面对一切的觉悟。

第二天,他离开了隐雾镇。没有告诉陈星,没有惊动任何人,就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群山之中。

但他的名字,已经在新一代修士中传开。散修李明,新秀大比冠军,以重伤之躯击败风无影,拒绝各大宗门招揽,得凌虚子赠令牌……

这些故事,会随着时间发酵,传播。而他,将继续前行,在道途上,在试炼中,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标。

山风吹过,带走昨日的喧嚣。前方,依然是茫茫群山,无尽长路。

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有了名声,有了敌人,也有了……潜在的盟友。

道途漫漫,争锋不止。而他,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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