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甲部队,上前,抹杀目标!”
执行者队长一声令下,十台记忆掠夺机甲同时启动推进器,金属脚掌重重砸在青石板路面上,震得整条老巷都在微微颤抖。它们通体漆黑,关节处泛着冷硬的寒光,手臂上挂载着能量刃与速射炮,头部的探测镜头不断闪烁着红光,将林野的一举一动牢牢锁定。
这不是街头小混混的斗殴,不是一对一的较量,而是守镜司用来镇压大规模反抗、清理高危目标的制式战争兵器。每一台机甲,都足以碾压数名拥有镜影力的觉醒者,更别说此刻整整十台,再加上三十名精锐执行者远程压阵。
胜负,在旁人看来早已没有悬念。
林野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。
他后背紧贴着钟表店已经残破的门框,木屑与灰尘落在他沾满血污的头发上,干涸的伤口被风一吹,撕裂般的痛感不断往神经里钻。他能清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、硝烟味,还有执行者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、属于权力与压制的冰冷气息。
换做以前,他早就转身疯跑了。
他一向惜命,一向懂得趋利避害,一向信奉打不过就跑,留着命总有一天能找回场子。可今天,他身后是那间明明对他冷漠、却又没真把他赶出去的钟表店,是两个他想拼命融入、想称之为同伴的人。
他不能跑。
一跑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暗火,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”执行者队长站在机甲后方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冷得像冰,“放下镜影力,跪地受缚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否则,等机甲动手,你会被拆得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。”
林野嗤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痞气又带着疯狂的弧度。
“跪地受缚?”他抬了抬下巴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们守镜司的人,是不是从小缺教啊?老子长这么大,只会站着死,从来不会跪着活。”
“嘴硬。”队长眼神一冷,“既然你一心求死,那我成全你。全机甲,自由攻击,不留活口!”
最先冲上来的是左侧三台机甲。
它们手臂一翻,锋利的能量刃瞬间弹出,淡蓝色的光芒划破空气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直劈林野天灵盖。速度快得惊人,力量重得足以将青石板一刀劈裂。
围观的执行者们已经在心里给林野判了死刑。
下一秒,林野动了。
他没有硬接,也没有慌乱躲闪,而是将全身镜影力疯狂灌注到双腿。赤色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,顺着皮肤纹路蔓延开来,那是他独有的、偏向速度与爆发的镜影特质——瞬影。
常人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,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身形一晃,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赤色残影。
“铛——!!”
三道能量刃狠狠劈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,厚重的青石板当场裂开三道深可见底的沟壑,碎石飞溅,烟尘滚滚。
而林野已经出现在三米开外。
他落地的瞬间没有停顿,脚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猛地冲向最边缘那台机甲侧面。机甲的探测镜头慌忙转向,可它的机械结构再精密,也跟不上林野这种完全违背常规速度的肉身突进。
“给我动!”
林野低吼一声,右拳紧握,赤色镜影力在拳心疯狂凝聚。他没有攻击机甲坚硬的正面装甲,而是精准盯上了机甲关节处、那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液压管线盖板——那是他在被追杀途中,无数次生死一线里总结出来的、唯一的弱点。
一拳砸下!
“哐当——!”
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巷子。
那块薄薄的盖板当场凹陷,内部管线瞬间爆裂,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。那台机甲动作猛地一僵,左臂无力垂落,能量刃瞬间熄灭,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彻底失去平衡能力。
一招得手,林野却没有半分欣喜。
他很清楚,这只是暂时瘫痪一台,剩下九台,依旧是致命杀机。
“分散包围!别给他近身机会!”队长立刻下令。
剩下的机甲立刻散开,呈扇形将林野死死围住。它们不再贸然近身,手臂上的速射炮同时调转方向,炮口光芒暴涨,密密麻麻的能量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!
“咻咻咻——!!”
光弹呼啸而至,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空间。
林野瞳孔骤缩,身形在地面上疯狂折返、腾挪、翻滚,每一次都只差毫厘便会被击中。光弹砸在地面上,炸出一个个坑洞,碎石与烟尘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。
他不敢停下。
一停,就是死。
剧烈运动带来的负荷远超想象,本就重伤的身体不断发出警告,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。肩胛处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,新鲜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,滴落在地面上,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。
速度,在一点点下降。
动作,在一点点僵硬。
执行者们看着在弹雨中狼狈躲闪的身影,眼神里充满了冷漠与戏谑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
“毕竟只是一个野路子觉醒者,怎么可能跟制式机甲抗衡。”
“再跑啊,我看你还能跑多久。”
嘲讽的声音传入耳中,林野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这些人就会踩着他的尸体冲进钟表店,去抓谢寻,去抓温亦。那两个明明冷漠、却在他最走投无路时,给了他一个临时容身之处的人,他不能连累。
就在这时,一台机甲抓住空隙,猛地冲到他身后,完好的右臂高高举起,能量刃带着致命寒光,直劈他后心!
这一刀,避无可避。
林野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。
他咬牙,猛地侧身,用左肩硬生生扛向能量刃!
“嗤——!”
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响起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整条左臂都要被直接斩断。林野闷哼一声,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,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他借着这一刀的冲击力,身体向前踉跄扑出,反手一拳砸在机甲另一条腿的管线处!
又是一台机甲瘫痪。
两台。
他以重伤为代价,只换掉了两台机甲。
可剩下八台,依旧虎视眈眈。
“还撑?”执行者队长冷声道,“你以为你这样,屋里那两个人就会出来帮你?空白小队是什么货色,我们比你清楚。他们自私、冷漠,只在乎自己,你不过是一个被他们随手丢弃的累赘。”
“为了两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,把命丢在这里,值得吗?”
林野扶着墙壁,左臂无力垂下,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,染红了半边身体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视线因为失血开始有些模糊,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
值得吗?
他也在问自己。
从记事起,他就一个人在底层挣扎,见过背叛,见过抛弃,见过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捅你一刀的人。他从来不信什么同伴,什么情义,什么牺牲。活着,才是唯一的道理。
可现在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钟表店内,一片安静。
温亦站在破碎的窗边,面容冷冽,眼神平静地望着外面,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,仿佛正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谢寻依旧站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只有指尖那枚齿轮,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。
他们果然,不会出来。
果然,从始至终,只有他一个人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绝望,在心底疯狂翻涌。
值得吗?
不值。
太不值了。
可就算不值,他也不能退。
不是为了换他们出手,不是为了什么入队资格,只是为了他自己心里那点可笑的坚持——是我引来的麻烦,就该我自己解决。
林野缓缓抬起头,擦掉嘴角的血迹,原本狼狈的眼神里,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。那不是逞强,不是嘴硬,是被逼到绝境之后,彻底爆发的野性。
“值不值,轮不到你们这群杂碎来评判。”
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“老子再说最后一次——”
“想进这家店,先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队长彻底被激怒:“冥顽不灵!所有人,全力进攻,把他打成碎末!”
剩下的机甲同时冲锋,能量刃与光弹同时袭来,三十名执行者也端起能量枪,形成全方位无死角的绝杀包围圈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留任何余地,要将林野彻底抹杀在这里。
林野闭上眼,深吸最后一口气。
全身仅剩的镜影力,不要命般疯狂燃烧。
速度再次飙升,赤色身影在巷子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,他不再躲闪,不再防御,而是选择了最疯狂、最不要命的打法——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。
他冲向最近的机甲,无视劈来的能量刃,一拳砸向对方头部探测镜头!
刀锋砍在他后背,深可见骨。
他一拳砸爆镜头,机甲瞬间失明。
他转身,冲向另一台,无视扫射而来的光弹,抱住机甲手臂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!
光弹擦着腰侧飞过,留下一道焦黑伤口。
机甲手臂被生生拧断。
一台又一台机甲在他疯狂的反扑下出现故障,失去战斗力。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,越来越重,鲜血几乎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,每一次动作,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。
伤痕累累,却依旧死战不退。
执行者们看着这一幕,眼神终于变了。
从最初的冷漠戏谑,变成了震惊,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,明明已经濒临死亡,明明没有任何胜算,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。
“他疯了……他真的疯了!”有人低声自语。
林野听不到,也不在乎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守住。
守住这扇门。
守住身后那片安静。
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再次一拳砸瘫一台机甲时,全身力气终于彻底耗尽。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上,左手撑着地面,鲜血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他抬头,视线已经开始发黑。
面前,还站着四台完好的机甲。
执行者们依旧围成一圈,枪口全部对准他。
他输了。
彻彻底底,输了。
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,再也没有力气躲闪,再也没有力气反抗。
执行者队长一步步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、浑身是血的林野,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冷漠与不屑。
“结束了,暗火。”
“你很能打,很顽强,可惜,你选错了对手,也选错了要护的人。”
“到了下面,记得别再这么蠢了。”
他抬手,示意最后四台机甲上前,给予最后一击。
四台机甲缓缓举起手臂,能量刃光芒大盛,致命杀机,再次笼罩林野。
林野跪在地上,微微侧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钟表店的方向。
温亦还站在窗边,眼神依旧平静。
谢寻依旧在阴影里,沉默无言。
也好。
至少,他们没事。
至少,他守住了。
林野缓缓闭上眼,嘴角轻轻勾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就这样吧。
就在能量刃即将落下的瞬间——
店内,一直沉默的温亦,指尖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直旁观的谢寻,深邃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。
窗外,孤身死战的少年,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力气。
而这场战斗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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