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公里外,颠簸的客运班车上,韩天靠在椅背上,精神疲惫到了极点。
左手小臂上,那道淡黑色的抓痕仍在隐隐作痛,这不是皮肉伤,是阴煞入体的死痕,寻常人沾之即病,重则三日阳气耗尽、一命呜呼,万幸他体魄远超常人,伤得又浅,才勉强撑住。
他攥紧衣袖遮住黑痕,车一到站,没有回家,径直钻进二十四小时超市。目光一扫,精准落在真空包装的糯米上——糯米拔阴驱邪,是对付怨鬼煞气最朴素、也最管用的东西。
付完钱,韩天快步回到老旧居民楼,关门落锁的瞬间,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垮下来。
他取出那根雷击桃木黑龙棍,棍身黝黑发亮,纹路如黑龙盘柱,带着雷击过后独有的焦痕,至阳至刚,专克一切阴邪。
挽起衣袖,那道泛着黑气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韩天将棍身轻轻抵在伤痕上,一缕精纯阳气缓缓渗入,针扎般的刺痛,伤口上的黑气如遇烈火,节节回缩。
他不敢耽搁,一半糯米调糊厚敷伤口,一半化入热水浴缸,整个人浸泡其中,毛孔尽数舒张,体内残存的阴寒被一点点逼出体外。
最后再熬一碗糯米粥小口咽下,内服外用,阳气慢慢回补,阴煞终于消退。
。。。。。。
夜色如墨,泼洒在青市公安局刑侦大楼的玻璃窗上。整栋楼除了必要的警戒灯,几乎所有光亮都朝向在三楼——审讯区。
消毒水、烟草与窒息的沉默混杂在空气里,每一扇紧闭的门后,都是一场不见硝烟。
惨白的审讯灯,直直打在杨逸风脸上。这位曾经在青市只手遮天的地产大亨,此刻西装皱乱、头发蓬松,眼底红血丝密布,再无半分往日威风。
对面,高义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坐姿如松,目光鹰隼般锐利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沉默,是最磨心的利刃。
整整十分钟,杨逸风终于扛不住,挪动着屁股强装镇定:“高大队长,我是正经商人,你们无故抓我,到底什么意思?”
高义良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重如千钧:“正经商人?青市城西地块、二中校区征收、立交桥改扩建……哪一件,是你干净得来的?”
他将一叠文件轻轻推到桌前,照片上,水泥桥墩里露出的半截白骨,触目惊心。
杨逸风脸色一白,仍在负隅顽抗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工程事务都是下面人办的,我只负责决策!”
“决策?”高义良一声冷笑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:“决策让人绑走钉子户?决策把知道太多的人,活埋进水泥墩?杨逸风,你手里沾了多少人命,你自己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我没有!那是工地事故!”杨逸风猛地拔高声音,慌乱异常。
“事故?”高义良眼神一厉,字字如刀:“邓文文、罗石天,两个活生生的少年,被卢宇、王猛、王莽绑架,蒙眼堵嘴,连夜拉到工地,推进钢筋架,再一车车水泥浇下去——你告诉我,这叫事故?”
每一句话,都敲碎一层他精心伪装的镇定。杨逸风额头冷汗狂涌,嘴唇哆嗦不止。
高义良语气放缓,却更显冰冷:“你不说,有的是人说。卢宇、王猛、王莽,还有市里、局里的人,都在隔壁。你是想扛下所有死罪,还是争取从轻处理,自己选。”
杨逸风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彻底空洞,良久,一声的叹息响起:“……我说。”
隔壁审讯室,卢宇的暴躁比杨逸风更甚。他极力挣扎,手铐撞得扶手哐哐作响,嘶吼声穿透房门:“我要找律师!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王景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等他力气耗尽、声嘶力竭,才慢悠悠翻开笔录本:“别喊了,没用。王猛、王莽,你的左右手,已经全撂了。绑架邓文文、罗石天,活埋水泥墩,谁指使的?”
“我不知道!是他们自作主张!”卢宇喘着粗气,恶狠狠瞪视。
王景琛没有多言,直接按下录音笔。卢宇那阴狠暴戾的声音,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:“那两个杂种知道得太多了,处理干净,直接灌进桥墩,神不知鬼不觉!”
听到录音,卢宇的脸,瞬间血色尽褪,如见恶鬼。
“监控、口供、现场痕迹,铁证如山。”王景琛目光冰冷:“你跟着杨逸风想只手遮天?现在,他也在交代。”
“他……他说了?”卢宇声音发颤。
“你说不说,都足够枪毙。”王景琛淡淡开口:“唯一的机会,如实交代,争取立功。”
杀人偿命四个字,从未如此清晰。卢宇死死咬着牙,肩膀剧烈颤抖。
良久,终于低下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……是杨逸风让我做的。他们手里有征收黑料,还要组织学生游行,不杀他们,早晚爆雷……”
另一间审讯室,青市二中校长吴豪金丝眼镜歪斜,面色惨白,双手不停揉搓,尽显慌乱。
马泽安语气平静,却步步紧逼,直戳要害:“吴校长,为人师表,邓文文、罗石天这两个名字,你不会忘吧?”
吴豪眼神躲闪,低头搪塞:“学生太多,记不清。”
“记不清?”马泽安一声冷笑,“你为了讨好杨逸风、卢宇,扶正校长之位,主动出卖两个少年的行踪,导致他们被绑架活埋——这件事,你也记不清?”
“我没有!我只是说了住址,我没想让他们死!”吴豪猛地抬头,情绪激动,辩解却苍白无力。
“没想让他们死?”马泽安步步追问:“老校长被你逼走,三分之一校区非法征收,你违规签字、包庇凶手、通风报信——这就是你的为人师表?”
“我是被逼的!我没办法!”吴豪崩溃捂脸:“我说,我全部都说……”
他竹筒倒豆子一般,将自己与黑恶勾结、构陷校长、出卖信息、违规审批的所有罪行,一五一十全盘托出。
为人师表的伪装,被撕得粉碎。
同一时刻,整栋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,彻夜不息。
反贪局、纪委办案人员分散在各个审讯室,同步突审,一张天罗地网,彻底收紧。
市建局长田文彬,违规审批、收受贿赂,让豆腐渣工程堂而皇之落地;
副市长李景然,分管城建教育,为黑恶一路绿灯,充当贴身保护伞;
退休市长张信忠,在位时称兄道弟、权钱交易,退位后仍暗中操控青市地下秩序;
吕州公安局长贺明轩,压案毁证、通风报信,用公权为杀人凶手保驾护航。
建委、国土、税务、学校……一串盘踞青市二十年的贪官、奸商、打手,尽数落网。
审讯室里,嘶吼、狡辩、崩溃、痛哭、忏悔此起彼伏。有人负隅顽抗,有人破罐破摔,有人为了减刑,疯狂撕咬同伙。
那根曾经牢不可破的利益链条,在一夜之间,土崩瓦解,灰飞烟灭。
高义良站在走廊里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耳边是各间审讯室传来的认罪声,眼前是不断送来的笔录与铁证。
邓文文、罗石天被绑架、活埋桥墩的真相,终于完整浮出水面。强拆、威胁、行贿、杀人、官商勾结、徇私枉法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罄竹难书,铁证如山。
从黄昏到黎明,整整一夜突击审讯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照亮青市大地时,所有涉案人员,终于放下最后的抵抗,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
法网昭昭,疏而不漏。
人间正义,终至青市。
而洪市这边,韩天身上的阴伤已去大半,糯米粥的温热缓缓温养着损耗的阳气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手中握紧那根雷击桃木黑龙棍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