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宜市的夜总裹着一层湿冷的雾,连风刮过襄宜大学二校区的宿舍楼,都带着黏糊糊的寒意。
老旧的楼道灯忽明忽暗,滋啦几声电流杂音后,又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三栋402宿舍,住着四个大三女生——汉语言文学的林晓、财务管理的陈雨桐、视觉传达的苏蔓、护理学的张雅。
熄灯前半小时,四人还挤在林晓的床上,对着电脑重温刚刷完的恐怖片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四张年轻的脸上,明明怕得发抖,却又舍不得移开眼。
“妈呀,这笔仙也太邪门了吧……”张雅缩在被子里,声音发颤:“你们说,真有人玩这个出事吗?”
苏蔓嗤笑一声,伸手戳了戳屏幕:“都是电影瞎编的,这年头哪来的鬼。要不咱们今晚试试?反正明天没早课。”
“别吧,听起来就瘆人。”陈雨桐抱着枕头,眼神躲闪,“万一真招来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胆小鬼。”林晓合上电脑,眼底透着点年轻人的作死好奇,“就当玩个游戏,图个刺激。真有不对劲,咱们立马停。”
四人你一言我一语,恐惧里掺着按捺不住的猎奇心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一点点把她们往危险里拽。
最终,鬼使神差般,她们翻出一张白纸,一支黑色水笔,又按照电影里的流程,关掉宿舍大灯,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台灯。
灯光被雾气浸得发闷,连影子都拖得歪歪扭扭。
纸面被划上横竖线条,写上是、否、数字、男女。
四只手,轻轻搭在同一支笔上。指尖冰凉,互相一碰都忍不住哆嗦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宿舍里莫名静得可怕,连窗外的虫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。
空气沉得像浸了水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晓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,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念出电影里的咒语:
“笔仙笔仙,你是我的前世,我是你的今生。若要与我续缘,请在纸上画圈……”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
苏蔓刚想笑她们自己吓自己,指尖底下的笔,突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人为的。
是凭空,自己动的。
四人脸色瞬间惨白,呼吸齐齐顿住,连心跳都像是停了半拍。
那支笔,真的在纸上缓缓画了一个完整的圆。
没有风,没有外力,四只手明明只是虚搭着,笔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,一股刺骨的冰凉力道顺着笔尖传到每一根手指,冷得人发麻。
“是、是真的……”陈雨桐牙齿打颤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几乎要被突然刮起的阴风卷走。
“别说话,按规则来。”林晓强装镇定,手心全是冷汗,后背已经湿透,“笔仙,你是男是女?”
笔尖滑向女。
“你多大?”
笔尖停在21。
问题一个接一个,笔精准地移动,每一次停顿,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们紧绷的神经上。
空气越来越冷,明明是密闭宿舍,却刮起一缕缕看不见的风,吹得台灯光影疯狂摇晃,四周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们。
张雅终于绷不住,带着哭腔小声道:“我、我不想玩了……我们把它送走吧……”
“笔仙,谢谢你,请回去吧。”林晓急忙开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可那支笔,纹丝不动。
像是被钉在了纸上。
“笔仙,请归位……”
“笔仙,我们不玩了,你走吧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无论她们怎么念,怎么催促,那支笔就是不动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地板爬上床脚,缠上她们的脚踝,像一只冰冷黏腻的手,轻轻抓了一下,又凉又痒,吓得人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它、它不走……”苏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一松,直接缩了回去。
其余三人也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撒手,水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纸上,在白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墨迹。
慌乱之下,谁也没再坚持念完送走的咒语。
她们只顾着蒙头钻进被子,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格外清晰,互相安慰只是心理作用,可谁都听得出来,语气里全是绝望。
清晨醒来,四人还心有余悸,眼底布满血丝,互相安慰只是熬夜产生的幻觉。
可只要一闭眼,昨晚那支自己动的笔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直到晚上洗漱。
陈雨桐站在洗手台前刷牙,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她抬头看镜子,动作突然僵住,牙刷停在嘴边。
镜子里的自己,
嘴角正一点
一点
往上扬,扯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。
那笑容极不自然,肌肉像是被人提着线拉扯,眼角却没有半分笑意,冰冷又诡异。
我……没有笑啊!
根本不是我在动!
是……镜子里的“人”,自己在笑。
镜子里的“她”笑得越来越夸张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,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外的她。
“啊——!”
陈雨桐吓得牙刷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泡沫溅了一地。
她猛地后退,再看镜子,里面又恢复成她惊恐失措、脸色惨白的脸,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,只有镜子边缘凝着一层冰冷的雾气,像一只刚睁开的眼。
“怎么了?!”其余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,赤脚冲过来,看到陈雨桐吓瘫在地,都跟着脸色大变。
“镜、镜子里的我……
自己笑了……
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陈雨桐抱着头,崩溃大哭,手指死死指着镜子:
“它、它在看着我们……”
四人死死盯着镜子,只觉得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陌生,仿佛下一秒,就会露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。
第二天,夜里。
整栋宿舍楼都陷入沉睡,只有402宿舍里,四个人睁着眼到半夜。
林晓实在撑不住,刚眯过去没多久,就被一阵极轻、极慢的摩擦声弄醒。
像有人用指甲,轻轻刮着玻璃。
她迷迷糊糊看向宿舍窗户,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条窄缝。
惨白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冷光。
月光下,一道高高的黑影贴在窗外,一动不动,身形佝偻,头颅微微低垂,像是在静静看着宿舍里的人。
没有呼吸,没有动作,就那么贴着玻璃,像一张贴在窗上的人皮。
林晓心脏骤停,浑身血液瞬间冻住,大气不敢出,连眨眼都不敢。
她伸手猛推旁边的苏蔓,指尖冰凉发抖:“外面……外面有东西!你看窗户……”
两人一起盯着窗外,黑影还在,一动不动,压迫感几乎要挤碎玻璃。
等张雅和陈雨桐也被叫醒,四个人缩在床角,一起看过去时——
窗外空空如也,只剩漆黑的夜,风卷着雾气刮过,玻璃上干干净净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“你们是不是看错了?”张雅声音发颤,自我安慰。
“我明明看见了!那么大一个黑影,就贴在玻璃上!”
林晓压低声音嘶吼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它刚才就在看我们!”
没人敢再靠近窗户,连窗帘都不敢去拉,生怕一伸手,就摸到一只冰冷的手。
那一晚,她们睁着眼,盯着那道窗缝,直到天亮。
第三天,水龙头开始不对劲。
白天还好好的,一到深夜,宿舍里的温度骤降,卫生间的水龙头会自己咔哒一声拧开。
不是流水。
是飙血。
暗红发黑、带着腥甜腐味的血,顺着水龙头狂喷而出,力道极大,溅得洗手台、墙壁上、镜子上全是,像无数只红色的手抓过,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。
浓重的腥气瞬间充满宿舍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
“关了!快关掉!”林晓尖叫着冲过去。
她们疯了一样冲过去拧水龙头,可阀门像被焊死一样,怎么拧都关不上。
血水越喷越猛,地上很快积起一滩暗红,映着四张扭曲惊恐的脸。
直到几分钟后,血水戛然而止。
水龙头彻底安静,像从未出现过,只留下满墙、满地、满镜子的诡异红痕,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。
她们站在一片狼藉里,浑身发抖,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。
第四天,更恐怖的来了。
半夜,宿舍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。
张雅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,痒痒的、软软的,带着一股冰冷的霉味。
她伸手一抓,一大把又长又黑、枯柴般的头发,从天花板垂下来,死死缠在她的指尖,扯都扯不开。
张雅吓得浑身僵硬,缓缓抬头一看——
天花板的缝隙里,源源不断地垂下长发,像黑色的瀑布,密密麻麻悬在她们床头,随着看不见的阴风轻轻晃动,发梢几乎扫到她们的脸。
……
四张床的上方,都垂落着漆黑的长发。
“啊——!”
张雅一声尖叫,整个人弹了起来。其余三人也被惊醒,一抬头就看到漫天长发悬在头顶,像无数只鬼手。
她们缩在床角,紧紧抱在一起,不敢出声,不敢乱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长发在黑暗里轻轻摆动。
偶尔有一两缕飘到脸上,冰冷黏腻,吓得人几乎窒息。
这一夜,四人彻底无眠,精神濒临崩溃。
第五天。
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她们。
宿舍里没人用电脑,插头都没插,可苏蔓的笔记本,自己亮了。
屏幕冷白的光,在漆黑的宿舍里格外刺目。
屏幕不是桌面,是一口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井。井底弥漫着白雾,什么都看不清。
紧接着,井底,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。
一点一点,往上爬。
是贞子。
她从井里缓慢、僵硬地爬出来,关节扭曲,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,每动一下,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……
一步
一步
朝着屏幕外的她们靠近。
“关掉!快把电脑关掉!拔电源!”林晓疯了一样去按电源键,可屏幕毫无反应,像被彻底锁定。
“我来!”苏蔓伸手去拔插头,可电脑明明没插电,依旧亮得刺眼。
屏幕里的贞子越来越近,几乎要贴在屏幕上。长发缝隙里,隐约露出一只漆黑无眼的瞳孔,死死盯着她们。
宿舍温度越来越低,呼出的气都快变成白雾。
“它要出来了……它要爬出来了!”
陈雨桐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哭。
她们眼睁睁看着贞子的脸占满整个屏幕,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屏幕,扑到她们面前。
直到天快亮,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屏幕才一闪,彻底黑掉。
四天五夜,恐怖没有停过,一天比一天凶,一天比一天逼近。
四个女生彻底崩溃,眼底全是血丝,脸色惨白如纸,精神濒临绝境,连说话都在发抖。
“我们报警!报警吧!再待下去我们会死的!”
天一亮,林晓颤抖着手,哭着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半小时后,两名民警赶到402宿舍。一进门,就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霉味。
女生们哭着把笔仙、镜子怪笑、窗外黑影、水龙头飙血、天花板垂发、电脑里爬贞子的事,从头到尾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遍。
民警面面相觑,只当是小姑娘们看恐怖片吓出了幻觉,学业压力大,精神紧张。
“别害怕,我们今晚留在这里守着,你们安心睡觉。”
民警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夜,开灯聊天,四处查看。
奇怪的是——
什么都没发生。
水龙头没出血,天花板没掉头发,镜子没异常,电脑安安静静,连风都很平和。
民警无奈起身,安慰道:“同学,是不是你们压力太大,产生错觉了?大学生要相信科学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说完,便收队离开了。
门被关上的那一刻,宿舍里再次陷入死寂。那股阴冷的气息,又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。
“警察在就没事……是不是它故意的……等没人了再出来……”林晓声音发颤。
她们天真地以为,风波真的过去了。
那一晚,四人疲惫到极点,放下所有戒备,倒头沉沉睡去。
深夜。
四人同时惊醒。
动不了。
全身像被千斤巨石压住,四肢沉重如铁,眼皮能睁开,意识无比清醒,可手脚、脖子、嘴巴,全都不听使唤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正宗的鬼压床。
宿舍里一片漆黑,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,再次自己亮起。
屏幕上,还是那口井。
贞子还在。
这一次,她没有停在屏幕里。
她的手,先伸了出来。
苍白、细长、指甲发黑,指尖带着冰冷的泥污。
然后是头,湿漉漉的长发垂落,遮住整张脸,散发着腐土与腥气。
她真的从电脑里爬出来了。
缓慢、扭曲、僵硬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气,一点一点,挪向她们的床铺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长发扫过床沿,冰冷的气息贴在脸上,刺得皮肤发疼。
她们能看见,长发缝隙里,那双没有眼白、全是漆黑的眸子,正死死盯着她们每一个人。
没有声音,只有死亡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。
“唔——!”
四人在心里疯狂尖叫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精神在极致的恐怖中,瞬间崩断。
齐齐吓晕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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