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天离开方天市,一路向着昆仑山脉外围深处驶去。
第一天,路况尚可,沿途还有稀疏村落。
第二天,人烟渐少,山林渐密,信号开始变得微弱。
第三天,他彻底驶入荒僻山区,举目所见,尽是苍凉荒山,天地间一片寂静,只剩下越野车引擎的低鸣。
韩天单手搭着方向盘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蜿蜒山路。
他心中偶尔会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,却并未多想,只当是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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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市,外环工地。
老王刚从医院回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诊断书。
晚期癌症,全身扩散,医生已经委婉告诉他,回家准备后事吧。
半辈子跑运输,风里来雨里去,到头来家破人亡,钱财散尽,只剩等死。
绝望如同潮水,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他走进工地旁的小饭馆,一言不发,只要了最便宜的白酒。
一瓶接一瓶,不要菜,不要下酒,只有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。
“没几天活头了……”
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浑浊,意识渐渐模糊。
没人看见,一缕微不可察的漆黑气流,自虚无之中悄然落下,钻进他沸腾的戾气与绝望里。
那是韩天消散的愿望之力。
它没有意识,没有智慧,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指令:
实现愿望而已。
老王摇摇晃晃站起身,推开空酒瓶,一步一晃地走向那辆重型泥头车。
巨大的黄色车身,在昏暗天色下如同沉默的巨兽。
他爬进驾驶室,点火,挂挡,眼神一片混沌。
下一刻,他狠狠踩下油门。
“嗡——!!!”
狂暴的引擎轰鸣作响!
泥头车如同疯兽,冲破工地护栏,冲上外环主干道,发疯一般朝着内环城区横冲直撞!
红灯、护栏、行人、车辆……
一切阻拦,全都被他无视。
这辆失控的钢铁巨兽,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,向着一个注定的地点,狂奔而去。
路人惊醒过后纷纷拿起手机报警。
与此同时,内环主干道。
曾经堵死救护车的那支暴走团,近来人心惶惶。
先是队伍里那位有权有势的家属,在家中莫名触电,进了ICU生死不知;
紧接着,领头大妈深夜下楼,一脚踩空摔断双腿;
说话最刻薄的老头,在家突发窒息,抢救回来也半身不遂;
其他当天拦路最凶的人,要么摔伤,要么车祸,要么突遭横祸。
所有人都觉得邪门。
“一定是最近运气差!”
“怕什么!不过是巧合!”
“今晚再出来走一圈,集体冲冲晦气就好了!”
残存的暴走团成员一拍即合。
他们特意回到当天堵死救护车的同一路段,穿上统一服装,排着整齐队伍,喊着响亮口号,浩浩荡荡占满整条车道。
“一!二!三!四!”
“强身健体!”
他们昂首挺胸,气势汹汹,仿佛那条逝去的人命,从未存在过。
路边行人敢怒不敢言,纷纷避让。
暴走团喊着口号,走到马路最中央——
“嗡——!!!!”
狂暴的引擎轰鸣,从路口尽头轰隆,轰隆!
刺眼的车灯划破昏暗,如同死神睁开的双眼。
一辆重型泥头车,疯了一般冲破路口,笔直朝着暴走团队伍狠狠冲撞而来!
“车!失控了——!!”
“快跑啊!!”
凄厉的尖叫瞬间炸开。
刚刚还整齐划一的队伍,瞬间崩溃,推搡、踩踏、哭喊、逃窜乱作一团。
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“砰——!!!轰隆——!!!”
巨大的车头狠狠撞进人群最密集之处!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骨头碎裂、车身碾压、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,连成一片。
当天拦在最前面的领头大妈、
出言最恶毒的老头、
冷漠无情的中年妇女、
以及那位有权有势的家属……
所有在救护车前见死不救的主犯,一个不差,尽数被碾在车轮之下。
鲜血,瞬间染红整条马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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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仑山脉外围。
韩天正驾车驶过一段崎岖山路,车载系统忽然轻轻一震。
韩雨的声音响起:“哥,方天市刚刚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。”
韩天目视前方,应了一声:“什么事?”
“一辆泥头车从外环失控冲入内环,撞上一支暴走团,死伤惨重。”
韩雨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新闻里说,所有死伤人员,全是几天前拦救护车、耽误抢救的那批人。地点,也完全一致。”
韩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微微一紧。
他闭上眼,一瞬间便明白。
那股极致的恨意,那道绝望的祈愿,已经完成了。
没有他出手。
没有他赐力。
没有他布局。
愿望之力,只是借一个绝症绝望、本就想死的司机之手,完成了最惨烈、最直接、也最无法追查的因果报应。
官方调查很快传出:
司机癌症晚期,长期抑郁,酒后失控,无预谋、无指使、无针对性目标。
最终定性:
纯粹意外。
就像是因果循环,天衣无缝。
韩天睁开眼,望着前方苍茫无际的昆仑群山,眸色深深,情绪复杂难明。
快意吗?有。
唏嘘吗?也有。
但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去关注方天市的任何消息。
他轻轻踩下油门,改装越野车平稳向前,继续深入这片古老而荒凉的山脉。
前方,就是当年他父母韩岳、韩柔,一去不回的绝地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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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市公安局,审讯室。
灯光惨白,落在邓飞身上。
不过一夜之间,他像是老了十几岁。
头发白了大半,乱糟糟贴在憔悴不堪的脸上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只剩下一身死气沉沉的空壳。
两名警员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忍。
“邓飞,我们就不重复身份信息了。”
负责问询的黄警察声音平静,“关于昨晚泥头车冲撞暴走团一死多重伤的特大交通事故,你主动到警局自首,说这件事和你有关。”
“你详细说一下。”
邓飞坐在椅子上,双手微微颤抖,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。
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我老婆……死了。”
“心脏病突发,救护车被他们堵在路上,我跪下求他们,他们不让。送到医院,人已经没了。”
他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我报警,我找律师,他们说流程慢,要等。
我在网上发视频,他们有水军,骂我骗钱,骂我炒作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不要钱,不要公道,不要道歉。
我只想让他们,给我老婆偿命。”
刘警员沉声问:“所以,这辆泥头车司机,是你找的?是你策划、指使的?”
邓飞轻轻摇头,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我不认识他。
我没找他,没给钱,没打电话,没策划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自首,说和你有关?”
邓飞沉默了很久,缓缓说出一句让在场警员都心头一寒的话。
“我向他……‘诡诡’……许愿了。”
“网上的传说,向‘诡诡’祈愿,可以实现任何愿望。
我那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了,对着墙,对着我老婆的照片,对着空气,我求它………帮我复仇。”
“我说……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,我要他们死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落在地上。
“我许愿的第二天,他们就开始出事。
昨晚……愿望成真了。”“老天有眼,不用我亲手宰了他们。哈哈哈哈哈”
两名警员脸色微变,对视一眼,都有些难以置信。
没有证据指向他策划,没有资金往来,没有通讯记录,没有任何同伙。
司机确系癌症晚期、酒后失控、个人极端行为。
所有线索,都指向一场离奇到诡异的因果报应。
窗外,天色微亮。
邓飞坐在惨白的灯光下,一夜白头,满目荒芜。
大仇得报。
可他的世界,永远停在了妻子闭上眼的那一秒。
再也不会亮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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