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韩涵解决怨噬心蛊一事之后,便在茅山开坛讲课,可脑海里,总时不时冒出零碎画面——
冰冷的地下墓室、黑暗中的嘶吼、一张张痛苦、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越是想集中精神,那些画面越是混乱,搅得她心烦意乱。
这日,她索性下山散心,顺便接个任务。
茅山任务堂内,墙上挂着几条待接任务:
1.城郊村落,疑似有鬼物出没。
2.山阴小村,夜半怪声环绕,村民不安。
3.乱坟岗阴气聚集,恐生尸变。
4.古寺法器异动,灵光不稳。
5.西川市精神疾病康复中心,频发闹鬼事件。
韩涵目光一顿。
精神病院闹鬼?
她冷笑一声。
别人怕,她不怕。她倒要看看,里面是真疯子,还是真有鬼。
“就这个。”
她取下任务符,叫上随行助手清风、明月,一同前往西川市。
抵达郊区的安川精神疾病康复中心时,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。
接待他们的罗院长面色紧张,只含糊说夜里有哭声、设备频繁失灵、员工不敢值夜班,半句真话都没讲。
韩涵不动声色,只让对方带路。
穿过康复中心内部一道隐蔽小门,众人进入隔壁那栋废弃烂尾楼。
明明还是白天,韩涵腰间那台罗盘突然嗡鸣不止,红光爆闪。
清风脸色一变:“韩导师,是厉鬼级别!怨气极重!”
韩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目光如刀,盯住罗院长。
“你们,有事隐瞒。”
罗院长还在强装镇定,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。
韩涵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冷得像冰:
“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。
我今天来,只是散心接个任务,不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她顿了顿,字字诛心:
“你不说真话,我立刻就走。
这厉鬼怨气这么重,接下来几天,你们全院上下,一个都别想活。
等它把你们一个个吓死、逼疯、折磨死,我再回来顺手收了它就是。
对我而言,顶多算能力不够,原路返回,什么损失都没有。”
罗院长浑身一颤,神色慌张,脸色一下失去血色。
眼前这位年轻道长,不是在吓唬人,是真做得出来。
“你、你们不是道长吗?不是应该救人……”
韩涵嗤笑一声,眼神冷冽至极:
“我只救值得救的人。
你们配吗?”
这句话击碎了罗院长最后的侥幸。
他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心理防线彻底崩了,终于把三个月前的真相说了出来。
三个月前,一个叫高中磊的年轻人,被亲生母亲送进这里。
他根本没病,只是一名正当红的网红。
母亲当年是被自己厌恶的男人强迫怀孕,生下高中磊。
儿子越长越像那个男人,她越看越恨,再加上眼红儿子赚来的大钱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——
买通关系,把儿子强行关进精神病院,打针、灌药、日夜折磨,只为逼死他,霸占财产、账号、存款。
活生生一个人,就在这栋楼里,被活活折磨致死。
死后医院偷偷处理尸体,隐瞒真相。
怨气不散,化作厉鬼,夜夜哀嚎。
阴风卷过楼道,若有若无的哭声飘来:
“我没病……放我出去……她不是我妈……”
韩涵面无表情,抬手拨通官方特殊执法部门的加密电话。
“我是韩涵。
西川市安川精神疾病康复中心,涉及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致死、医疗黑幕、厉鬼成型。立刻来人,控制全院,包括院长、相关医护,以及死者母亲。”
电话那头迅速回应:
“收到,马上抵达,全程配合韩道长。”
罗院长面如死灰,瘫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这一次,什么都压不住了。
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几辆无标识黑色执法车驶入,特殊案件执法人员迅速封锁现场,控制所有人,固定证据。
带队负责人快步上前:
“韩道长,人员已控制,接下来灵异部分,全权交给您。”
韩涵抬眼,望向幽深漆黑、怨气翻滚的楼道。
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现在,该清理那东西了。”
夜幕如墨,彻底吞噬了康复中心的最后一丝天光。
废弃烂尾楼的楼道里,应急灯忽明忽暗,滋滋电流声与罗盘尖鸣交织,令人头皮发麻。
执法人员已在楼外布下封锁线,强光手电穿透门窗,却照不进楼道深处那团浓稠黑影。
韩涵负手而立,指尖捻着一张黄符,清风、明月一左一右持法器护在身侧,三人周身灵光淡淡,将刺骨阴气隔绝在外。
“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”
韩涵的声音在空旷楼道里回荡,带着一丝冷冽。
话音刚落,楼道尽头的黑影骤然翻涌,如同被砸破的黑水潭。
一股磅礴怨气轰然爆发,厉鬼特有的冰冷气息瞬间席卷全场。
应急灯猛地炸裂,玻璃碎片飞溅。
整栋楼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“吼——!”
凄厉嘶吼穿透耳膜,一道模糊人影从黑雾中冲出,正是化作厉鬼的高中磊。
此时的他早已没了生前模样,身形扭曲飘忽,周身萦绕紫黑色怨雾,双眼是空洞的漆黑,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的清明。
他双手化作尖利鬼爪,指甲泛着寒光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浮现转瞬即逝的黑色纹路。
“我没病……你们都骗我……都该死!”
高中磊的声音混杂着无数绝望哀嚎,像是把三个月的痛苦全部凝聚在这一声里。
他身形一晃,竟分裂出三个一模一样的怨影,分别扑向韩涵、清风、明月,速度快到极致,阴风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“结阵!”
韩涵低喝一声,指尖黄符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精准贴在左侧怨影眉心。
“砰!”
金光炸裂,那道怨影瞬间消散,化作一缕黑烟。
“清风,引雷诀!明月,困灵阵!”
“是,导师!”
清风迅速抬手,桃木剑直指苍穹,快速念动咒语: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!引天雷,诛邪祟!”
刹那间,楼外夜空雷声滚滚,一道紫金色闪电竟穿透烂尾楼破损屋顶,精准劈向高中磊本体。
明月则手持八枚铜钱,脚步踏罡步斗,眨眼间布成圆形阵法,淡金色光幕骤然升起,将高中磊退路彻底封锁。
高中磊见状,漆黑眼瞳中闪过一丝怨毒。
他本体猛地旋转,周身怨雾疯狂凝聚,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鬼气屏障。
“轰!”
天雷劈在屏障上,巨响震耳欲聋,鬼气屏障剧烈震颤,布满裂痕,却终究没有破碎。
“区区雷电而已,也想伤我?”
高中磊声音沙哑扭曲,猛地抬手,尖利鬼爪朝着困灵阵光幕抓去。
“嗤啦——”
光幕被抓出五道深痕,明月脸色一白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显然受了阵法反噬。
“明月!”
清风惊呼一声,想要回身支援,却被另一道怨灵缠住。
韩涵目光一沉,身形化作残影,出现在明月身前,抬手一掌拍在光幕之上。
淡金色灵光源源不断注入,裂痕迅速愈合。
“高中磊,你的冤屈,我已知晓,执法部门已介入,害你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韩涵看着眼前厉鬼,声音放缓了几分,“放下执念,我渡你入轮回,免受魂飞魄散之苦。”
“渡我?”
高中磊狂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绝望与疯狂:
“我被关在这里,日夜被药物折磨,喊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时候,谁来渡我?她是我妈啊!她看着我被折磨,连一眼都不看我!”
他猛地抬手,周身怨雾骤然混乱,紫黑色雾气中,开始浮现无数零碎画面——
冰冷的注射针头、束缚带勒出的血痕、母亲冷漠的脸、罗院长躲闪的眼神。
“这是我的痛苦,我的绝望!你们都要尝尝!”
高中磊双手猛地向前一推,那团混乱怨雾瞬间化作无数细小黑色丝线,朝着韩涵三人席卷而去。
“是混乱精神怨念!导师,快避开!”
清风脸色剧变,桃木剑挥舞,斩断靠近的丝线,可丝线却像有生命一般,断了又迅速重组。
韩涵眼神凝重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,这些怨念丝线并非物理攻击,而是直接针对识海与精神。
她迅速捏出一道护体诀,淡金色灵光形成护罩,将自己与明月护在其中。
可高中磊的怨念太过浓郁,尤其是那份被至亲背叛的绝望,竟穿透了护体灵光,钻入了韩涵的识海。
“啊——!”
韩涵脑海里,响起一阵尖锐破碎声。
那是一道尘封已久的封印——
一道被魅心大法强行封印的记忆闸门,在这份同频绝望怨念冲击下,轰然破碎。
无数画面如同潮水涌入韩涵脑海——
血色祭坛、诡异符咒、红衣女人阴冷的笑容、自己被封印时的剧痛,还有那些被刻意遗忘的、关于她身世与力量的真相。
“噗!”
韩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。
识海剧烈冲击,让她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身体控制权几乎瞬间流失。
“导师!”
清风与明月齐声惊呼,想要上前,却被怨影死死缠住。
高中磊抓住这个机会,漆黑眼瞳中闪过一丝狠厉,身形化作一道黑光,直扑韩涵面门,尖利鬼爪直指他眉心。
“该死……”
韩涵咬着牙,舌尖抵住上颚,硬生生用疼痛逼出一丝清明。
她不能倒,一旦倒下,清风、明月便会陷入险境,高中磊的冤屈,也将永远无法昭雪。
她猛地抬手,不顾识海剧痛,指尖凝聚全身灵光,朝着高中磊鬼爪按去。
“镇!”
一声低喝,如同惊雷炸响。
韩涵掌心之中,浮现出一枚复杂金色符文——茅山正宗镇鬼符。
符文一出,神圣威严气息散开,周围怨雾瞬间沸腾,如遇天敌般疯狂后退。
高中磊的鬼爪触碰到符文的瞬间,发出凄厉惨叫,鬼爪上冒起阵阵黑烟,身形被巨力弹飞,重重撞在墙壁上,分裂出的怨影也缓缓消散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明明已经受创……”
高中磊蜷缩在地上,周身怨雾淡了几分,眼中充满难以置信。
韩涵喘着粗气,额头上布满冷汗,识海记忆碎片仍在翻滚,每一次都带来钻心疼痛。
但她没有犹豫,趁高中磊受创间隙,迅速掏出一张镇魂幡,咬破指尖,一滴精血滴在幡面。
“高中磊,你的仇,我会帮你报。现在,随我回去,静待公道降临。”
镇魂幡散发出柔和金光,朝着高中磊笼罩而去。
高中磊看着韩涵苍白却坚定的脸庞,又看了看楼外执法人员的手电光束,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与释然。
他没有再反抗,任由金光将魂魄包裹,化作一道流光,钻进镇魂幡中。
周围怨雾消散,刺骨阴气也缓缓退去。
清风和明月连忙上前,扶住摇摇欲坠的韩涵。
“导师,您没事吧?”明月担忧地问,拿出疗伤丹药。
韩涵摆了摆手,握紧镇魂幡,声音沙哑:
“没事……先离开这里。”
三人相互搀扶,走出废弃烂尾楼。
楼外,执法负责人早已等候:
“韩道长,您没事吧?凶手高中磊的母亲已被控制,相关医护全部扣押,证据正在固定。”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韩涵微微点头,不再多言,扶着清风明月走向车辆。
坐进车里,韩涵靠在椅背上,终于撑不住,缓缓闭上眼。
镇魂幡放在腿上,幡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,那是高中磊的魂魄在其中安歇。
“清风,明月,先去市区五星级酒店休整。”
“是,导师。”
车辆缓缓启动,驶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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