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一路驶离郊区,停在市中心一间五星级酒店楼下。
韩涵让清风、明月自行安顿,独自一人进了顶层套房。
房门一关,隔绝了所有声响。
她再也撑不住,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
识海之中,刚刚被高中磊那道混乱精神怨念冲开的缺口,此刻终于崩毁。
魅心大法的封印,碎了。
一段段不属于“韩涵”的记忆,如决堤洪水涌入。
——她根本不叫韩涵。
——她是邪煞会当代圣女,从出生起,就被培养成灭世之人。
——当年是被刻意送入韩家,后进入茅山,一步一步,都是局。
——韩涵的养父母、韩天的父母,被其好友诓骗,困入昆仑秘境,至今生死不知,好友愧疚远走海外,留下道法传承,还有家中父母留下的道法传承。
——邪煞会筹备百年,以万千生魂炼就破封珠,只为解开千年封印,复活煞天帝。
——而她,是唤醒煞天帝的重要棋子。
每多记起一段,韩涵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抱着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渗出来也浑然不觉。
内心在这一刻,被撕成两半。
一边,是韩家之恩情,是和韩天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弟亲情,是茅山传道授业、护她长大的恩情。
她想做韩涵,想做那个斩妖除魔、守正辟邪的茅山弟子。
另一边,是刻在灵魂里的邪煞会圣女身份,是流淌在血脉中的使命,是来自黑暗地底深处、无时无刻提醒他的,还有邪煞会。
那是她逃不掉的宿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是韩涵……我不是什么圣女……”
她蜷缩在地毯上,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,又被她狠狠抹去。
痛苦、迷茫、憎恨、不甘,在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她想反抗命运。
想挣脱这与生俱来的诅咒。
可就在这时,灵魂深处,一道冰冷、古老、阴邪的咒文,悄然亮起。
魅心大法·第二层——神魂控心咒。
当年邪煞会布下的双重保险,终于发动。
第一层是记忆封印,破了便破了。
第二层,是神魂层面的控心咒,记忆解封的瞬间,咒印自动激活。
它不强行夺舍,而是一点点——
侵蚀意志,放大邪性,扭曲情感,抹除良知。
韩涵只觉得一股寒流从丹田直冲脑海。
曾经的温暖、善良、坚守、道义,在这股力量面前,如同冰雪遇沸油,迅速融化、消散。
她对韩家的愧疚。
对茅山的忠诚。
对韩天的亲情。
对正道的坚守。
全都在被一点点撕碎、改写、覆盖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压抑低喘,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浑身剧烈颤抖。
她在拼尽最后一丝意志,抵抗那股深入灵魂的操控。
“我不……要做……圣女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韩涵……”
可宿命早已注定。
抵抗,只是徒劳。
意识如同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,越是挣扎,越是窒息。
属于“韩涵”的人性、情感、温度,被一层层剥离。
属于“邪煞会圣女”的冷酷、漠然、霸道、狠戾,一点点占据主导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地毯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清澈明亮、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,已经变了。
漆黑深邃,冷如寒潭,没有半分情绪波动,只剩下冷静与漠然。
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可眼神里,再也没有半分纠结。
没有痛苦。
没有挣扎。
没有犹豫。
她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冷漠。
房间里的温度,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十几度。
韩涵,消失了。
站在这里的,是邪煞会圣女。
她低头,看了一眼手中收着周二磊怨灵的镇魂幡,薄唇轻启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:
“韩家,茅山,昆仑,煞天帝……”
“好戏,演完了。”
“接下来,坏戏,该开始了……”
窗外夜色,风,猎猎作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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